然而在那漆黑冰冷的枪尖堪堪刺穿他胸膛之际,姚婵猛地收回了枪,枪尖震荡发出猛虎一般的咆哮,没有枪缨的枪头挑起一点惨白的月光,黑的极黑,白的极白,她立在月光下,犹如寒烟笼雾,美得不带半点活气。
两人相对而立,行无咎有条不紊道:“姐姐到底是心疼我。”
姚婵冷冷一笑:“你知道你不怕受伤,也不怕痛,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杆枪名为戮神,一是可以灭掉神魂,二是可以封禁人的六根八识。”
行无咎面色微变,笑意忽然僵在唇角。他不懂神魂之意,却明白六根八识。
姚婵已经再度持□□来。
“混蛋!我不好伤你,我还阉不了你?!”
这一次行无咎果断跑了。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只见一道黑影和一道白影相互交错纠缠,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最后那黑影急速下坠,径直落入无尽海中,浓稠的灰雾瞬间将其包裹,遁入无形。
姚婵立在崖边,额角青筋跳个不停。
这狗东西可真会找地方,特意跑来这里,想引起她的怜惜。
她举起戮神之枪,将它像是箭那样投掷出去。
枪尖燃起白色的火焰,在长枪掼入的刹那,怨潮如同被点燃一般尖啸起来,以枪尖那一点开始,浓郁的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白色火焰吞噬殆尽,夜风拂过的瞬间,整个峡谷瞬间空荡如新。
与此同时,漆黑的长枪直直扎入地面,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贯通而去,蔓延不见尽头。
姚婵一跃而下,无可避免的在半空中与一个三四岁的男童对视了。
沉默片刻后。
幼年版的行无咎冲她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姐姐……”然后迈着小短腿向她跑了过去。
姚婵面无表情,在他即将抱上自己大腿的瞬间,忽然出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半空。
“我不打小孩,你给我变回来!”
随着话音落地,浩瀚的法力如同江海倒灌,瞬间涌入行无咎的体内,一阵骨骼生长的剧烈噼啪声后,一个高大的青年矗立在了她的面前。
行无咎也很果决,低头迅速吻了下去,姚婵一指点出,按住了他的额头,制止了他的动作。两人呼吸交错,相距只余一寸,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如同轻吻。
就在这时,姚婵忽然道:“虽然我很生气,但其实我可以理解你。”
行无咎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姚婵微凉的指尖从他的额头滑过,接着略过眼角,细长柔白的五指顺势向后轻扫,插入他漆黑的发间,以掌心承托起他线条过于锋利深刻的侧脸,淡淡地道:
“你这个人心思过于复杂,我总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我在尝试努力。因此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姚婵以拇指指腹抚过他的唇角,又贴近一点。
“如果你想要的是我,那么你已经得到了。偶尔在肢体交缠的间隙,我仍旧能感受到你的欲壑难填和深深的……不安。”
“如果是你说的天长地久,永不分离,那么如何才算作永不分离呢……”
姚婵按在他头侧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拉下来一些,以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你想要的是,是一种永不分离的安全感,对吗?”
行无咎眸光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无法否认,同时也来不及否认,因为他进入了姚婵的记忆。
那是另一种世界,比他此前在梦中所见更为清晰。
恢弘的宫殿内,一个女人在痛苦的分娩,而随着她嘶声力竭的一声叫喊,一个玉雪一般的女孩呱呱坠地。
与此同时,霞光漫天,梵音响彻四野,枯黄的万物恢复生机,抽出嫩绿的新芽,整片大地瞬间化作春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庆祝她的降生。
而这个女孩出生并没哭泣,一层灵光环绕她的周身,她双手掐诀,吐出自己的名字——姚婵。
此时人间灵气暗淡,天上神佛掐走九条龙脉,从天门引入,天道因此而降下这个杀戮之器,闭天门,还道于人间。
她出生即元婴,而后独自在无有峰修行,10岁达化神下山,游历八年后,于18岁时飞升,进入天界之后,一枪截断天门,从此断了天上和人间的通道,再接下来就进入了漫长的战斗。
长达千年的战斗。
行无咎一瞬不敢错过地旁观着这份他觊觎已久的记忆,忽然,他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如同受到惊吓一般。
在漫长的仿佛没有止境的杀戮之后,姚婵撩起被血浸透的湿漉漉的长发,掉转枪头,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