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无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路拼杀过来,本就接近力竭,又受了这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更衬得双眼漆黑,幽深无比。
男人从空中缓缓下落,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孩子,那两柄长刀要比他们的个头还长一些,哪怕两手持握恐怕也很难挥舞起来,他有些索然无味。
“就只有这种水平,也敢挑衅?”
姚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刀支撑身体:“打过我们有什么可骄傲的。”
男人淡淡地笑了一下,看向行无咎。
他两手持刀,静静站立不动,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有种悍然骁勇的气势。
男人忽然回忆起了那个大雪天,他微微地勾起唇角:“也许你不记得了……六十年前,正是我们四个,亲自将你送来了这里……我一路抱着你,穿过那个大雪天……”
他凝视着这个孩子的面孔,秀丽的眉眼,偏偏长了双点墨般的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像啊……真是像啊……
行无咎冷冷地道:“我记得。”
男人略一挑眉:“什么?”
行无咎静静地凝视着他:“我记得你,记得那张面具。”
男人有了一瞬间的愣怔。
这一刻,月光忽然间被黑暗所笼罩。
一个少女的身影带着凌冽的刀光,从天而降。她等待许久,终于找到这短短一瞬的破绽,纵身起跳,以腹背的力量带动刀身,双目熠熠,悍然下劈!
凶猛的刀势犹如猛虎咆哮!
然而啸声忽然停止了,男人戴着皮甲的手,牢牢握住了刀锋,那闪着寒光的刀刃距离他的额头不过一寸,却再也无法向下。
姚婵头皮一麻,只见男人对她微微一笑,另一手握拳,击向她柔软的腹部。
风从耳边刮过,有人拽着她的后领,将她往后扔了出去。那一拳没有全部击中,但仍旧令她鲜血狂喷,腹部一阵绞痛,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
在一阵一阵发黑的晕眩中,她看到行无咎双手持刀,斩向了男人的腰腹,下一个瞬间,她没有看清,只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下,落在她的身边。
男人从月色中走过来,奇异地看着他们。
“很厉害。”他说,“你们很厉害,假以时日,会比我厉害得多。”
姚婵吐出一口血,碎掉的内脏从口中呕出,她生平从未受过如此之重的伤势,却并非来自强敌之手。倘若以往,她一只手都能捏死眼前的男人,可如今却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行无咎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几乎被血染红了,敌人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他双手握着那柄刀,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吐息。
他还没有输。
没有输!
“真可惜啊。”
男人叹息着,以一种惋惜的眼神望着他们。
“今晚,这女孩会死在这里。”他缓缓地道,“而你,会被彻底废掉四肢,重新关回去。”
“那个你熟悉的地方,宴师。”
行无咎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两滴漆黑的墨落进惨然的眼白中。
忽然的,一声大吼在他耳旁炸响。
“不会的!”女孩凶狠地叫喊着,“不会让他那么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站起来,冲着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许你叫那个名字!”
她忽然单手握刀,另一手握拳,狠狠从中间将刀打成两半!这刀太长、太沉,以行无咎的力量尚可挥舞,这具身体却做不到。
她握着那柄断刀,像一颗轰然下坠的流星,一往无前地冲向了男人!
“那是——”
“只有我能叫的名字!”
男人惊愕地睁大眼睛,并不明白这狂横的力量从而何来,女孩握着那柄断刀,乱发飞舞,鲜血模糊了她的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刺痛的感觉从颈侧传来,他猛地一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断刀的刀刃从脖颈划过,带出一条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