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他兀自低语。
当行无咎第三次剪了烛芯时,姚婵幽幽转醒。
睁眼就见行无咎坐在她的床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姚婵几乎以为自己还在万寿殿,毕竟那时每每她睡醒,几乎都能见到行无咎这样坐在床边看她。
姚婵慢慢回神,心情复杂道:“你竟然会来救我。”
行无咎对她微微一笑。
这一刻,姚婵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行无咎道:“如果下次你再故意以身涉险,恐怕我就不会去救你了。”
“……”姚婵眼神游移了一下,解释道,“当时时机恰好,我那时被抓,便不会连累你了。”
行无咎意味不明地道:“那还真要多谢你的深谋远虑了。”
深谋远虑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简直嘲讽性拉满,姚婵正欲辩解,听他又道:“薛晦和你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不惜自投罗网,也要杀了他。”
“……”
姚婵幽幽地看他一眼。
说起来,这还不是因为你吗?这个事很难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不过……
姚婵眸光微冷,如今就算无事,她也非杀薛晦不可!一闭眼,那女孩惨死的画面便浮现眼前。
思及此处,姚婵面上露出一丝颓然,摇头道:“于潇、于遥呢?她们没和你在一起吗?”
见她不愿回答,行无咎也没勉强,毕竟她身上的谜团不多这一件,也不少这一件。他淡淡地道:“她们已带着师妹的尸体走了。”
姚婵敛眸叹息。
回想当时被囚于地牢,黑暗中响起脚步声,待看清来人面目,才发觉是于潇师姐妹,她们果真没有失约,前来救她。
只是可惜,她们想要营救的人,已死其一。虽然听闻于婉这个名字时,姚婵已经有所怀疑,但当真得知,此人就是她们师妹时,心里还是不胜遗憾和羞惭。
然而当姚婵阐明来龙去脉后,反倒是于潇强忍着泪水安慰她:
“我师妹虽死,但死得其所。救了同伴逃出魔窟,也未使你陷入两难之地,她自愿赴死,你不必挂怀。”
姚婵内心震动,良久无言。
于潇又言道:如今以她之能,暂且杀不了薛厄薛晦,只能先杀掉那芳香使,暂慰师妹在天之灵。
说罢,几人便分道扬镳。
原想还能再聚,如今看来,却是希望渺茫。本就是萍水相逢,再会将是遥遥无期。
姚婵叹息一声,又道:“莫游中呢?怎么会在那里?
行无咎微笑道:“你运气不错。在你的包袱里,我找到了莫游中的哨子请他相助,而恰好他便潜伏在融流城内。“
姚婵点点头,想到自己昏迷前,见莫游中追着薛厄而走,也不知他得手没有。她有种预感,恐怕这次他仍是失败。
以她之能,杀掉一个薛晦再简单不过,可几次三番,各种因缘际会使得他现今还苟活于世。难道是因为她所见的未来,薛晦还好好地活着,所以在这既定的过去,他决计不会死?
这个世界的灵魂角色是行无咎,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未来,而是作为见证者和亲历者,将过去补全。
姚婵拧紧眉心,只觉得大脑快要爆炸。
时空是个很玄妙的概念,这也就是为什么管理处会严格限制时间定位器的使用,不然随意穿梭,这世界岂不是被穿成了筛子?
她正冥思苦想,忽听行无咎道:“问完了吗?还有问题吗?“
姚婵一怔,下意识道:“问完了。“
行无咎微微压低身体,低头看着她道:“那我有一个问题。”
姚婵:“啊?”
行无咎紧盯着她,缓缓问道:“为何叫我宴师?”
他这话里藏着几个陷阱。
他未承认自己名宴师,也没问她如何知道这个名字,更不问她是否是叫错了人,只问她为何如此称呼。
当然,姚婵一概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