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绯再见!”亚古兽对着门口挥了挥爪子。
太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哼着歌、步伐轻快仿佛没有任何心事的背影。她走得不快,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周遭喧闹青春格格不入的孤寂与沉重。思绪被猛地拉回了多年以前。
那似乎是在月绯外祖母的葬礼之后不久,大概他八岁,她七岁多的时候。裕子阿姨带他去东云家拜访,大人们在客厅里低声交谈,他溜到后院,看到了独自坐在庭院石灯旁的月绯。
她穿着深色的裙子,比葬礼时更加安静,手里捏着一片枯叶,正专注地看着地上忙碌的蚂蚁群搬运一只死去的甲虫。
她的眼神空茫,仿佛透过眼前的生死搏斗,看到了某种更庞大、更令人心悸的图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周身那层无形的隔膜。不远处,几个邻居孩子嬉笑打闹,声音响亮,却没有一个人看向她这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小太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你看,”他试图找话题,指着蚂蚁,“它们很努力吧?”
小月绯缓缓转过头,红色的眼睛看向他,没有小孩子的懵懂,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清明。“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用枯叶拨弄了一下那只甲虫僵硬的腿,“它在被分解,然后成为别的东西的一部分。能量……是这样流动的。”
小太一噎住了,他完全没想过这个。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早上妈妈塞给他的水果硬糖,包装纸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给你,”他把糖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这个,是甜的。”
小月绯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亮晶晶的糖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笑,只是慢慢收拢手指,握住了那颗糖。那一刻,太一恍惚觉得,她好像从那个遥远冰冷的世界里,被这颗廉价的糖果,稍微拉回来了一点点。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光子郎却猛地一拍桌子吓了甲虫兽一跳:“我明白了!”光子郎语气激动,“如果这些异常不是‘入侵者’,而是系统本身‘被标记’或‘被污染’的部分呢?追踪它们稳定的‘栖息地’!”
加布兽似乎也理解了,点了点头:“就像……追踪气味源头的道理一样。”
“太一,”阿和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严肃但并无质问“她知道的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对吧?”
素娜也走了过来,轻声说:“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觉得阿绯……并不是坏人。”
比丘兽飞到她面前:“素娜,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假装不知道?”
美美难得安静地点点头。
光子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理智:“从逻辑上分析,她多次在关键时刻提供隐晦帮助,且并未表现出敌意。虽然她的身份和目的未知,但暂时可以归类为‘非敌对单位’。至于其他的……”他看向太一,“我们相信你的判断。”
“自从月绯转学过来之后,你的状态一直很不对劲。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们。”阿和拍了拍太一的肩膀,语气是伙伴间无需多言的支撑。
太一看着身边这群包括数码宝贝在内的、无比珍贵的伙伴。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单纯或成熟地,理解和接纳着月绯的“特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并非无知无觉,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选择了保持沉默和观察。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啊,我知道。她……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他在心里补充道。他回想起她接过水瓶时冰凉的指尖,和她那句轻不可闻的“好”。那一点点微弱的信任,是他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确认她立场的浮木。
而与此同时,走在回家路上的月绯,感受着体内因刚才短暂动用力量而隐隐作痛的反噬,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红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如血般的晚霞,那深处是无人能窥见的清醒。
‘不过,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入场……这场戏,可要好好唱下去才行。’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了城市。光子郎的电脑屏幕上,新的算法正在运行,一条条数据被串联。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黑发少女一句看似玩笑、却精准无比的“提示”。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月绯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锋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