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鼓掌,随后与众人围成一圈看邓总揭开了台子上摆着的烧猪红色纸膜,一把亮闪闪的刀在此时被礼仪人员递了上来,那上面还扎着一个红色丝带结。刀面缓缓切开烧猪那焦脆的表皮时,传来阵阵清脆的锐响,在邓总示意下,所有人都将手叠了上去。祝福词过后,刀落下了,烧猪被从头切到了底,寓意着一路顺风。
他都要为那猪而感到可怜了,鼓掌声已接连不断地响起。
最后一行人站在铁锈红色的《锈春》背景板前进行了合影,台下传来“刷刷”的拍照声,陈槐安显露着恰到好处的笑,配合着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过后十点十五分开始媒体群访与拍照时间。
常规制片人及导演阐述流程后,进行主要演员的采访环节。四人并排站着,面向台下的媒体。
“请问陈槐安陈老师,这是继《双生》七年之后你与路顷的第二次对手戏份,感受如何?”
他举起话筒,微微的笑着:“目前我感觉很好,很期待。”
“那您二位的私下关系如何呢?”
陈槐安怔住了,不在台本上的问题。
边上的路顷忽然举高话筒,凑近了回答道:“同事关系。”
那四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陈槐安耳中,在他胃里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痉挛。
现场似乎静了一瞬,黑洞洞的摄像头交替闪烁着,路顷很快勾着唇角笑了:“我说笑的,其实我们是好对手。”
对方转向了他,马恪式的邪肆洒脱,向着他伸出了那涂着油墨粉底而黝黑的手:“陈老师,期待哦!”
他于是也伸出了手,两只手接近着,短暂的交握了一下。
那油墨粉底却像蹭到了他手心里,带来一点异样的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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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在簇拥下四位主演相继回到了化妆间,由剧组化妆师进行了快速检查及补妆,吃了剧组提供的简餐,很清淡,低盐少油。
下午两个女演员的室内亲吻戏先拍,因此男化妆间这边的氛围稍微松快一些,陈槐安靠在椅背上休息着,反复翻看剧本中借火这段戏的台词与笔记本上他的记录。
路顷不在,不仅如此,他的助理和戴维翔也没在,陈槐安有一丝不安,助理方俊打探后告知他路顷到转移了另一个化妆间。
他想到了蒋导,应当是故意将他们隔开的。可是为着什么呢,为着逼出他们那刻的真实反应?
荒谬感浮上心头。能将仪式感做到这种地步的导演,他此生只遇见过两位。
除了蒋导,另一位就是《蓝曜》的导演边霖伟。对方声称陈槐安所饰演的角色蓝曜就是个任由女主角审视下美化的一个变体,他是他,却也不是他,他代表着被审视的一个美感的符号,所以整个拍摄期间都将他与女主角邓青隔离,且严禁一切私人接触。
边导跟陈槐安说,你不需要跟女主角很熟,你看到她像个陌生人,才代表着这部电影的成功。
而女主演那边,据事后采访却需要一直看着陈槐安在剧中的蓝曜巨幅剧照,邓青在影片播放后采访时曾笑称道,“陈老师,虽然拍戏的时候你跟我不熟,但我已经可是连你的每一个毛孔都已经认亲了!”
陈槐安一笑置之,却不免在心中感到胆寒。
而《蓝曜》居然也真的火了,作为片中那个被审视符号的他,一举冲上了二线流量。
陈槐安放下了剧本,看向了化妆间的窗户,老旧商厦的蓝色封闭玻璃窗,除了倒映出室内一节节的白炽灯管,根本无法看清室外天气的真实状况。
也就不知道是否能满足蒋导在通告单上标注的“夕阳魔法时刻”了。
毕竟上午室外活动时,天色还是一种蒙昧的半阴半阳,除非下午天气转晴了,不然根本不能出现夕阳吧。
“MagicHour。”
陈槐安张开了唇,轻轻念出了这个词,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个小时,一天之中光线最仁慈、最虚伪的时刻。
他将在这样的光里,走向路顷,去演一场“借火”的戏。
哪怕仅仅只是作为,对方口中的一个‘好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