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舟没想到,一个原本在塞纳河畔晒着阳光、随意野餐的午后,竟被自己哭成了一场毫无预警的情绪海啸。
那些她曾竭力掩饰的疼痛、那些深埋心底、不愿回望的记忆,在那一刻一股脑冲破了堤岸,像决口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甚至来不及抵抗,就被自己彻底卷入了那个情绪的深渊。
而看见她的,是简霁闻。
接住她的,也是简霁闻。
一个她才认识一周,原本隔岸相望、毫无交集的年长女性。
换作是别人,她可能早已慌乱羞惭、不知所措。可对面的人是简霁闻啊,她就一点难为情都没有了。
因为她亲眼看到,简霁闻在她的崩溃里黯然落泪——
真正地,『感同身受地』,疼在了与她同一个位置的心尖上。
她还在回味,回味着这个拥抱的每一寸滚烫:她肩膀的温度、她手掌的轻抚、她胸口起伏间传来的颤抖。
怀抱是这样轻,却又是那样重。轻得怕把她抱碎了,重得又将她所有的委屈都替她扛下来了。
沈韵舟明白了:
她选择吐露真心是对的,但是她只会对她一人吐露。
沈韵舟说,『她听懂了。』
这份失控,是值得的。
这份崩溃,并不羞耻。
这份需要倾听的痛苦,没有被轻描淡写地错过。她躲在这个怀抱里,如同在汹涌海浪中抓住了一块能让她真正漂浮的木板。
她知道,这次不会再沉下去了。
沈韵舟在年长女人的怀抱中,终于缓缓平静了下来。
泪水是一场轻柔的退潮,冲刷走了压在心头太久的重负,也带走了力气。她靠着简霁闻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呼吸,又开始渴求女人的体温。
整个下午她们安静相拥,不再多谈。简霁闻的怀抱不偏不倚,刚好足够盛得下沈韵舟。
简霁闻又侧身问:
“水要喝一口吗?”
她于是,时不时拿水瓶凑近沈韵舟的嘴边、又或者喂她吃几块薯片,防止她因为情绪过度,透支了体力。
她懂得什么都不说,
有时才是最好的安慰。
此时,又一艘邮轮驶过塞纳河,船上的游客像突然闯入她们世界的观众,隔着河岸朝她们兴奋地大声打招呼,挥手,肢体语言夸张而真诚。
沈韵舟看着她们,被这种毫无顾忌的快乐逗笑了,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嘴角又已经忍不住翘起来。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少女的娇憨。这是从下午的低谷里迈出的第一步。
女人抬起左手,将沈韵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别到耳后,动作极轻,极细。
然后她低声问:
“饿不饿?”
“姐姐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姐姐”两个字刚一落下,沈韵舟便偏头看了她一眼。
简霁闻也看她,嘴角微弯:“还是你想像上次那样……叫我妈咪?”
她又轻笑着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