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定了定神,沿着屋檐找到一处便于下去的地方,身手还算利落地用轻功回到地面,然后步履稳定,却又不失迅速地向着那处河岸走去。
他准确地来到了那艘画舫即将停靠的船头位置,垂手静立,等待着将军的下一步指示。
白晔心中虽仍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与安心的复杂情绪。
………
南宫月动作利落地用画舫上找来的绳索、甚至撕扯下的帐幔,将那些被打晕的北狄南疆探子们全都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确认无一疏漏后,才将之前被歹徒控制、吓得缩在角落里的船夫放出来,令他摇橹将画舫靠向最近的岸边。
他带着惊魂未定、小脸煞白、几乎丢了半条魂的赵琰,以及那两个虽然挂彩但更多是吓破了胆的京营护卫,来到了船头。
夜色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清瘦的身影,正一丝不苟地站在他之前指定的船头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白晔站得笔直,雨过天青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清展夜露的莲叶,神情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仿佛刚才在屋顶上被吓得僵硬、在阴影里紧张观望的人不是他一般。
南宫月心中暗赞一声这小孩的镇定和配合,这样自己最后加的这场戏,就能完美收场了。
只见他快步上前,在赵琰和护卫惊讶的目光中,对着白晔便是恭敬地一鞠躬,郑重地作了个揖,声音沉肃,用词恳切无比:
“多谢白总管公公此次加急通知!若非公公机警,及时寻到末将报信,殿下此次恐遭奸人所害,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他刻意抬高了白晔的身份,称其为“总管公公”,显得更加正式。
白晔被南宫月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说辞弄得微微一怔,但他何等聪慧,立刻便明白了将军的意图——
这是要将救驾之功推到他身上,为皇子深夜出现在画舫一事找一个最合理、最不会引起陛下深究的借口!同时,也是将他从此事中摘出来,置于一个“忠勤可靠”的位置上。
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微微避让,表示不敢全受此礼,同时躬身回礼,姿态谦恭却又不失体面。他从怀中取出代表身份的内官监采办司管事腰牌,声音清晰而平稳:
“将军言重了。殿下安然无恙便好。此乃奴才分内职责,不敢居功。”
他巧妙地将重点引回皇子安危,并未贪功,显得更加可信。
赵琰此刻还有些懵懂,但看到白晔手中的腰牌,再结合南宫月的话,小脑袋瓜里的逻辑瞬间就自己串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之前在绸缎庄遇到的白晔小哥发现了画舫不对劲,赶紧去通知了小月哥!小月哥才能及时赶来救下自己!
想通此节,巨大的后怕和感激瞬间涌上心头,他带着哭腔,无比感动地对白晔说道:
“原来…原来白晔你是皇兄身边的人!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谢谢!谢谢!不然…不然好险好险……”
他拍着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白晔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殿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奴才不敢当殿下谢。”
南宫月见赵琰自己已经在脑瓜中把故事圆上了,心中十分满意,尤其对白晔这迅捷的反应和得体的应对暗自点头。
他随即转向白晔,语气变得非常官方和正式,仿佛在交代一项重要的公务:
“白公公,殿下受惊,末将需即刻护送殿下回府衙安歇,以免陛下担忧。此处……”
他扫了一眼狼藉的画舫和那一堆“粽子”,
“就有劳白公公立即通知江南府衙,派人前来接管这些贼人,务必查明其来历阴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你我皆知”的意味:
“另外,殿下此次……嗯……夜间体察民情之事,若被陛下知晓细节,你我恐都逃不脱护驾不周之责,免不了一顿严厉责骂。所以,后续事宜,以及呈报陛下的文书……就多有劳白公公周全了。”
这话既是说给白晔听,更是说给旁边的赵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