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病着,为什么非要缠着云起去后山?”
他沉默。
“你们在后山,当真没遇到什么事?我养大的孩子我了解,她心里有事,瞒不过我。”
“我们回来时,孙婶说有官府的人来寻过人。”
“是找你么?”
那祸端,是不是你引来的?后半句话悬在熟悉的空气里,终究没有落下。
萧樗行垂下眼睫,瞥见袍角上沾了些许尘土,没由来的想起那天傍晚。布庄的灯光下,布料窸窸窣窣响,尹云起眼睛弯弯的。
他终究藏了私心:“我不知道。”
“既然想起来了,还愿意留在我们身边?”
“愿意的。”他说。
章序秋没说话,她继续揉面,手腕稳稳地用力。
“章姨,”他轻声说,“我……”
“去把晾着的干菜收进来吧。”章序秋打断他,“晌午云起回来,该饿了。”
“萧樗行。”
他刚走出几步,被连名带姓地叫住。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章序秋就站在灶房门口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见过太多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怒气。
“我姑娘心软,哪怕因为我吃了许多苦,可见着苦处,还是忍不住要伸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世道,心软的人活得最累。我从前也同她说,捡人回家凶险,哪怕是个傻的。她执意要留,我只得让她管好你。”
她说完了,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这话,你听懂了,就记牢。”
萧樗行站在原地,越升越高的日头白晃晃地照下来,恍得他迷了眼。
*
尹云起推着空车回来时,院子里已变了样。原本堆在墙角的杂什家当不见了,只并排放着两个打好的包袱,干瘪利落。
章序秋正给最后一个包袱打结,听到车轱辘声,头也没抬:“回来了?正好。”她利索地系紧结,拍了拍手上的灰,“摊车放下。”
尹云起一愣:“娘,这车……”
“推去西市,连同这点柴火,找相熟的铺子折价卖了。”章序秋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她接过车把,又从怀里掏出个略沉的钱袋,一并塞给女儿,“再加这些,租一辆脚程好的驴车。快去快回。”
尹云起捏着钱袋,更是疑惑:“驴车?我们都不会赶车啊。”
“有人会。”章序秋只撂下这三个字,便转身进了灶间,留下尹云起对着空荡不少的院子发愣。
檐下阴影里,十五正低头将晾干的菜蔬重新捆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抬起头。
午后的日头正烈,刺得他微微眯眼,那眼角自然上挑的弧度便显了出来。尹云起心口莫名一跳,慌忙别开脸,推起车转身出了门。
她依言将车和柴火卖掉,仔细嘱托车行午后将驴车赶到榆林巷口。掂量着手里剩下的铜钱,绕到当铺,将那支原主的及笄簪子赎了回来。所幸簪子寻常,当铺老板要价二千文,至今也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