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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章序秋点了十盒洁面霜、五个润唇膏并二十个灵犀口脂,一一收进竹篮里。
临出门前,她再三嘱咐尹云起:“把门关好,不要乱走动。”
尹云起应下,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闩好门。午后阳光正好,她想着母亲的叮嘱,只好搬了个小凳坐在院中发呆。
正晒得犯困眯眯眼,里屋传来窸窣声响。十五揉着眼睛走出来,发丝也睡得翘起几缕,眼神迷蒙。
尹云起被他这副样子萌笑了:“先去洗漱清醒一下,我去把温着的饭菜端来。”
十五捧着碗,发烧胃口不好,他小口小口的吃饭,时不时还抬眼偷偷看院里闭着眼晒太阳的尹云起。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出事了!云起,开开门!”
孙家媳妇的声音带着急切,尹云起瞌睡都醒了:“怎么了,婶子?”
“方才我去街上买针线,看见凝香斋门口围了好多人,我凑近一听,才晓得有个姑娘非说用了你家的胭脂坏了脸,她家里人正缠着秋娘要说法呢。”
“是哪家的姑娘?”
“姑娘戴着面纱瞧不清楚,但王寡妇和她兄弟堵着你娘,八成是她家的翠妞!”
尹云起心中焦急,十五也赶紧放下碗筷。二人谢过孙家婶子,匆匆赶往凝香斋。
凝香斋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推搡着章序秋,旁边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我闺女的脸要是毁了,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尹云起气得冲上前,用尽全力一撞,竟也将那王寡妇的二哥撞得后退一步:“你动什么手!”
王二作势要撸袖子:“小贱妮子,你敢撞我?”
十五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凶狠:“你动她一个试试!”
凝香斋老板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拉架,心里叫苦不迭,不过是寻常生意往来,怎的还惹上这等麻烦,这王寡妇可是出了名的难应付。
王寡妇见人都到齐了,扯着嗓子哭喊:“你们这些黑心肝的!看看我闺女的脸,好好一个姑娘被你们害成这样,往后谁还要她?今日要么让你家十五娶了我闺女,要么咱们衙门见,告你们贩卖毒物、毁人容貌!”
章序秋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你休要血口喷人,什么毒物!我家的胭脂卖了这些时日,从未出过问题。”
“从没出事?”王寡妇扯下女儿翠妞脸上的面纱,露出一片骇人的红疹,“这就是证据!用了你家胭脂才变成这样的!”
人群中有人附和着骂黑心,也有人嘀咕说自己用了并无不妥,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报官!”尹云起强压下心头怒火,“王婶子既然认定是我们的问题,报了官,请官府和郎中一同验看,若真是我家胭脂所致,我们倾家荡产也认赔。”
“但若是有人故意陷害讹诈,按本朝律法,该当何罪你也清楚!”
王寡妇脸色一变,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喂,大家听听啊!她家害了我闺女,还要告我们讹诈!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指向十五,尖声道,“反正你家这小子也是个痴傻的,能娶到我闺女这样的清白姑娘,是你们修来的福分!今天这婚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做梦!你这是逼婚!”章序秋怒火中烧,忘了自己其实不能替十五签婚书,“我家十五便是千般不好,也比你这种货色强百倍!便是告到开封府,我也绝不跟你家签这婚书!”
王二见这家人软硬不吃,又听见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恼羞成怒之下,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货柜。
“哗啦”一声,凝香斋柜台上的瓷瓶脂粉碎落一地,香粉与碎片四溅,惊起一片尖叫。
“啊呀,我的货!”掌柜的惨叫一声,摆在店门附近的可是好货,他心疼极了,这下再也无法坐视,跺脚指着王二,“光天化日,毁我资产!报官!必须报官!”他一边喊着,一边催促伙计快去衙门。
王寡妇也傻了眼,她本意只是想讹诈章家结亲,没想到二哥一时冲动竟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她又想撒泼打滚,被闻讯赶来的坊正带着几名挎着腰刀的差役迅速围住。
“何人胆敢在此聚众滋事!”
凝香斋掌柜抢先一步,痛心疾首地指着满地狼藉和王二控诉。
章序秋也上前一步,将王寡妇如何诬陷、如何逼婚,直至王二如何动手砸店的过程陈述了一遍。
尹云起和十五并排站着,也补充道:“那翠妞姑娘面生红疹,与我家胭脂是否有关尚未可知,王家人便当众打砸,强逼婚嫁,还请为我们做主!”
王寡妇刚想开口狡辩,那班头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这混乱的场面:“公堂之上,自有明断!涉事一干人等,全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