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云起用小指取了些许,点在唇上。那膏体质地轻盈,晕染成健康的红润。
章序秋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腕,仔细端详她唇上的颜色,又用指腹沾了点膏体,在自己虎口上捻开。
“嗯。质地好,颜色也正。”她松开手,转身去收拾灶台,“等会儿你拿钱去扯几尺软缎,做些像样的小袋子。好东西,得有个好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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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妈……娘说要去扯几尺软缎来配那新做的口脂。”尹云起走到他身旁,低头瞧见地上已整整齐齐码了一小堆竹片,边缘光滑平整,忍不住夸赞他,“你手真巧,削得这样好。”
十五听她夸他,抬头时眼底漾开笑意,他放下小刀,拍了拍衣角的碎屑:“那我陪姐姐一起去,我帮你拿着东西。”
章序秋正低头记着账,闻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到巷尾毛根爷家把订的瓷盒取回来。”
“知道了。”尹云起应下,顺手理了理十五卷起来的衣袖。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西街的布庄需穿过大半个镇子,十五一手提着预备装布的篮子,虚护在尹云起身侧,为她隔开往来的人流。
布庄里为了方便顾客对比料子,甚至亮了灯火,将各色绸缎映照得流光溢彩。
尹云起仔细比对了几匹布料的质地与颜色,最终选定了一匹月白软烟罗和一匹靛青棉布。软烟罗轻薄,正好用来包裹口脂,靛青棉布则打算给十五做件新衫。
她让掌柜量布帮忙裁好,一个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真巧。”
正是周照临,他的目光在尹云起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一旁的十五身上,向他颔首。今日他穿着一身竹叶纹杭绸直裰,腰间还系着玉佩,俨然一副富贵公子模样。
十五没有应声,悄悄从身后攥住尹云起的袖子,垂下眼睫,目光飞快地扫过周照临的玉佩和衣摆。
“周公子。”尹云起客气地回礼。
“姑娘好眼光,”周照临看向绣娘手中那匹月白软烟罗,“家母平日也喜用些脂粉,若姑娘日后得了新品,不知可否告知一声?”
他话说得客气,尹云起正想着怎么拒绝,却感觉袖口一紧。
十五扯了扯她,像不懂事一般开口催促:“姐姐,章姨还等着。”他刻意流露出几分急躁,开始胡说八道,“毛根爷的瓷盒取晚了,怕是又要听他念叨了。”
“周公子美意心领了。只是家中还有活计,不便久留。”她面带抱歉,接过绣娘递过来的布料。
周照临也不强留,侧身让开道路:“姑娘再会。”
走出布庄,十五拎着东西,紧挨着尹云起走。直到拐进榆林巷,他才稍稍放松下来,皱了皱眉:“那个人……他又出现了。”
尹云起看着他困惑又认真的侧脸,没有追问:“我知道的,我相信你,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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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布庄内。
周照临并未急着离开,指尖拂过那匹尹云起最终选定的月白软烟罗样品,料子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他面上神色却温润如常。
小厮白春上前,低声禀报:“公子,都打听过了。尹姑娘是才搬来的外乡人,来时只有母女二人,后来就多了刚刚那个少年,说是有些痴傻,名唤十五,还听人说似乎是……听说是章家娘子预备给姑娘赘的夫郎。”
这话说出口,白春就挨了周照临一个眼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夫郎?痴傻?”周照临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看他,像是真痴傻么?方才我不过多看了尹姑娘两眼,他就装成那副模样。”
他松开手中的布料,那月白软烟罗上留下几道淡淡的指痕,“倒像是条护主的狼崽,装成家犬的模样。”
“再去查。”他声音依旧温和,“查仔细些。我要知道这‘十五’在出现章家之前,究竟是何人,从何处来。这般人物,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小镇上。”
“是。”白春躬身应下,赶紧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