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摊时没卖新做的灵犀一点口脂,只给大家伙做了个预告。不到晌午,她们就收了摊子回来。
章序秋正在灶台前忙碌午饭,尹云起和十五在院里埋头备好洁面霜和润唇膏的补充装。一抬头,却见姚枝蔓站在门边。
尹云起想起那日李家的争执,愣了一下才招呼:“姚姨来了?”
姚枝蔓笑了下,应了声。
十五进屋取了只小凳出来,尹云起正要招呼她坐。
“你们忙你们的,”姚枝蔓按下她,“我找章姐姐说两句话。”
章序秋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枝蔓妹子来了?”
“姐姐别忙活,我进来帮你添把火。”
她走进厨房,面上在院里强撑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坐在灶前矮凳上,眼底颇有些落寞。
章序秋见她这般情状,又想起女儿前几日提过几句姚枝蔓夫郎家那场争执,心里已猜到她为此事而来。可见她不主动开口,自己也不便多问。
灶膛里的火苗安静地燃烧,映着姚枝蔓的脸。她拾起一根柴火,无意识地拨弄着,终是开了口,声音像是被这烟火熏得发涩。
“章姐姐,”她顿了顿,话未出口,先多了一丝哽咽,“若不是……若不是为了小满,这日子,我真是一日也过不下去了。”
章序秋翻炒着锅里的菜,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她带着云起逃离那个家,何尝不是这般绝望。灶火明明灭灭,映照过太多女子的泪。
“不过一点小事,就能惹得他娘指桑骂槐,他却在一旁,连句话也没有……”
姚枝蔓望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声音低下去,抬手拭了拭眼角,“我受些委屈倒也罢了,可小满还那么小,每回见她吓得躲在我身后,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这话太熟悉了。章序秋将炒好的菜盛出锅,热气氤氲熏湿了眼睛:“苦了你了,枝蔓。可再难,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你要是倒了,小满还能指望谁去?”
姚枝蔓听她这般温言安慰,强撑的情绪再难维系,泪珠滚落下来:“这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她竟说我六年无所出……小满,难道就不是她的亲孙女么?”
章序秋没急着劝,反而出去搬了个小凳在姚枝蔓身旁坐下。
“姐姐……”姚枝蔓抬眼,对上章序秋那双清明的眼睛。
“六年无所出?这话是混账话,你自己心里要清楚。小满活蹦乱跳地在那儿,这就是铁打的事实。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想拿捏你,让你自觉矮了一头,好多受些委屈不敢言语。”
尹云起拿着备好的材料,准备进来时刚好听见这几句话。她想起那日小满噙着泪的眼睛,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躲在母亲身后。
她停在厨房门口,正好听见母亲说:“你身子不能垮,心里更不能先认输,也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离了那个家就活不下去。”
姚枝蔓茫然抬头:“我一个妇道人家……”
“妇道人家怎么了?”尹云起接过话,忍住心酸,声音坚定,“姚姨,您绣活好,眼光也独到。我们的新口脂明日开卖,正缺人手。您若愿意,不如来试试?”
章序秋听见女儿的话也有些诧异,直直向尹云起望来。
姚枝蔓怔住了,看看尹云起,又看看章序秋。章序秋缓过了最初的惊讶,眼中也泛酸,对她点了点头。
灶膛里的火苗跃动着,映在姚枝蔓的眼眸中。她轻轻“嗯”了一声,那颗被苦水浸泡得冰冷的心,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温暖的光。
*
姚枝蔓既然应下了,便一下午都留在小院里,帮着裁剪、包装,手脚麻利。
第二日一大早,她又赶了过来,抢着装车推车,生怕自己少出了一份力。
章序秋忙拦她:“枝蔓你别忙,这些活也该让两个孩子多锻炼。倒是你,这一大早的,小满安置好了吗?”
“我跟她爹说好了,他晚些要出门做活,顺道把小满送她奶奶那儿去,总归是她亲孙女。”姚枝蔓说着,目光飘向正在忙碌的尹云起,“孩子大了,也算是好带些。我想着,若能自己攒下些钱,将来也能送她去学堂识几个字。像云起这样,多读些书,心里头明白,比什么都强。”
“读书明理,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章序秋女士可谓是坚定的读书改变命运支持者,对姚枝蔓这番话颇为赞同。
一行人推着车,轱辘在青石板上咕噜作响。走到往日摆摊的地方,却见摊位已被旁人占了去。
姚枝蔓愤愤:“定是那凝香斋的人见你们生意越来越好,故意来使绊子呢。”
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昨晚我带小满在巷口玩耍,听人闲聊时提起,好像有人在打听你们家的事。我原以为是哪家好奇,或是想说媒的,未曾多想。如今看来,怕也是他们暗中搞的鬼!”
这话一出,章序秋与尹云起不由得对视一眼,目光交接处尽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