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拉着尹云起的手就往外走,脚步飞快,林夫人无奈,吩咐侍女好生招待章序秋,赶紧提步去追女儿。
穿过抄手游廊,还未到花厅,便已听得阵阵笑语传来。今日林府宴请的多是通家之好,年轻的小姐公子们聚在一处,好是热闹。
玉溪的脚步慢下来,攥着尹云起的手也更紧了几分。
尹云起心中明白,捏捏她的手安抚:“可是紧张了?”
玉溪抿了抿唇,目光投向花厅内那个被几位小姐围着的少女。那少女正含笑听身边人说话,笑容温婉,眉眼间与玉溪还有几分相似。
“那就是阿荷姐姐。”玉溪小声嘟囔,“她总是这样得体,人人都夸她端庄大方。”
尹云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玉荷正为身旁的小姐妹扶正因激动而稍稍歪掉的珠钗,真诚自然,并不做作。
尹云起又仔细观察了玉溪的表情,见她不自觉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于是想了想问她:“堂姐待你如何?”
玉溪顿了顿,踢踢地上砖缝里的杂草,声音低了几分:“其实,阿荷姐姐待我也很好。上月我不小心打翻了父亲心爱的端砚,还是她帮我收拾干净,又替我说了许多好话。”
她说着,声音里透出几分懊恼:“只是许多人总爱拿她与我比较,说我跳脱不够稳重。我、我明知不该,可每每心里就别扭起来……”
正说着,几个锦衣少年说笑着走进院子。为首那人穿着宝蓝色锦袍,身形挺拔,正是陆泽。
他一进院目光就若有似无地往玉溪这边扫,却在与玉溪视线相接的瞬间,立即别扭地别开了脸,故意提高了声音与同伴说笑。
玉溪一见是他,立刻将刚刚的委屈懊恼抛到脑后,像要炸毛的猫,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尹云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小少年分明在意得很,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我们进去吧。”
玉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进花厅。她这一出现,厅内说笑声顿时轻了几分,交好的小姐妹们也已经围了上来。
“玉溪,你这妆容画得真好!”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娘拉着她细细打量,“衬得你气色好极了。”
玉溪忍不住翘起嘴角,却又强自压下,很是矜持:“是云起姐姐的手艺。”
玉荷也凑过来,很真诚地赞叹:“妹妹本就如此美丽可爱。”她说完,又对尹云起微微笑,“姑娘也确实好手艺。”
尹云起回以一个笑,看到玉荷眼中只有纯真的欣赏,倒确实是个心地纯善的姑娘。
陆泽那群少年也进了花厅,目光还不时飘向玉溪这边。见玉溪被众人围着夸赞,他嘴角扬了扬,却又在玉溪看过来时,立即板起脸,装作漫不经心地摆弄手中的折扇。
“瞧他那样!”玉溪气鼓鼓地低声对尹云起说,“定是又要来说我什么了。”
果然,陆泽犹豫片刻,还是踱步过来,在离玉溪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轻咳一声:“喂!你今天……总算不像只花猫了。”
这话说得别扭,明明是想夸赞,出口却成了这般。
玉溪立刻瞪圆了眼睛:“要你管!别说花猫了,我便是画成小狗,也与你无关!”
陆泽被她一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尹云起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少年转身时颇为懊恼,分明是后悔说错了话。
于是她又握住玉溪的手:“他方才一直偷偷看你呢。”
玉溪一愣,嘴上强硬:“他、他定是在找我的错处!”
这时,已有夫人按捺不住,向林夫人打听:“林二夫人,这是从何处请来的巧手姑娘?瞧把我们玉溪打扮得,跟画儿里的人儿似的。”
林夫人心中受用,将尹云起引荐给她们:“也是机缘巧合结识的小章姑娘,可不止手艺好呢,她家自制的灵犀口脂更是难得,色泽雅致,滋润不腻,我如今是离不开了。”
夫人小姐们的目光落在尹云起身上,她今日穿着并不隆重,站在参加宴席打扮得珠环翠绕的妙龄姑娘们中间,却也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气质。
一时间,有询问口脂色泽的,有打听能否上门理妆的,尹云起也成了花厅里另一个小小的焦点。
玉荷站在一边,对着堂妹弯了弯眼睛,又悄悄对玉溪比了个称赞的手势,玉溪接收到,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
尹云起应对着夫人的询问,也留意到那边的陆泽。少年独自站在窗边,欣赏院中景致,目光不时瞟向与人说笑的玉溪。
真是个笨拙的少年郎。尹云起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这般年纪的少年心事,本就该由他们自己去慢慢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