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着穿过山坳,在分寨的土墙上刮出呜咽般的声响。要上头坐在火炕边,手里攥着一瓶从现代带来的抗生素??那是他最后几粒消炎药之一,标签早已磨损,瓶身也布满划痕。他盯着昏睡中的少将军,那张年轻却因高烧扭曲的脸在油灯下泛着不祥的青灰。
“撑住啊……”他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颤。
赵头领跪在另一侧,盔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雪泥。他的眼神像一头困兽,死死盯着郎中收拾药箱的动作。“你说什么?清创之后就只能等?你是说,若他熬不过去,便死了?”
郎中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军爷明鉴,伤口溃烂已深,脓血秽物侵入血脉,这叫‘败血’。古方无治法,除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要上头,“除非有仙丹妙药。”
空气骤然凝滞。
要上头缓缓抬头,迎上赵头领锐利的目光。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个隐居山野的读书人,竟能拿出能止血生肌、令人断骨复原的奇药;如今又面对这种绝症,岂会袖手旁观?
但他不能轻易出手。
这些边军来历太重,背景太深。一旦介入,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救了他们,明日朝廷大军压境,问你为何私藏皇亲国戚,你如何自辩?可若不出手,这些人必死无疑,泰平寨也将背负见死不救之名,将来清算起来,依旧难逃劫数。
两难之间,唯有博弈。
“赵将军,”要上头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如水,“我确实有些外用之药,可减轻溃烂,延缓恶化。至于内服……我有一味秘制丸剂,但从未用于重症,不敢保证成效。”
赵头领瞳孔一缩:“你有药?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要上头直视着他,“怕你们得了药,转头便将我绑走献给朝廷;怕你们记不得恩情,只当我手中有宝,欲夺之而后快。我非神医,亦非义士,我只是个想活着的人。”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赵头领缓缓摘下腰间佩刀,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若少将军得活,我赵承业以性命起誓:此生不伤你要上头一根毫毛,不泄此处机密一字一句。若有违此誓,天雷殛我,万箭穿心!”
要上头看着那柄染血的刀,心中微震。
他知道,这一跪,不是屈服,而是决断。是军人用尊严换希望的最后一搏。
他起身,从贴身衣袋中取出那个小小的塑料瓶,倒出三粒白色药片,又取来温水,亲自撬开少将军紧咬的牙关,将药喂入其口中。
“一日三次,每次一粒。若明日退烧,再续三日。期间不可饮酒、不可食辛辣油腻,需静卧休养至少半月。”他冷冷道,“若有人敢擅自加量或停药,我不负责后果。”
赵承业重重点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那一夜,整个分寨都未安眠。吕顺带人彻夜巡逻,所有武器尽数收回库房,寨墙上下布满暗哨。康家管事躲在屋中瑟瑟发抖,生怕官兵借机吞并山寨。而要上头则守在火炕旁,每隔半个时辰便探一次病人体温,更换敷料。
到了第二日清晨,奇迹发生了。
少将军的体温竟真的开始下降,原本紫黑的伤口边缘出现了粉嫩的新肉芽。郎中惊得几乎跌坐在地,连声道:“神迹!此乃神迹也!”
消息传开,边军将士无不跪拜叩谢,称要上头为“活神仙”。就连一向冷漠的赵承业,也在晨光中深深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然而要上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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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魏茂终于得知消息,亲自带着十余骑赶来查看。他穿着厚实的貂裘,脸色阴沉如铁,一进院子便厉声质问:“你要上头,你可知你收留的是何等人?那是朝廷边军,是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将门之后!你私自藏匿,形同谋反!”
要上头站在院中,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神色却异常镇定。
“大当家说得对,我是谋反。”他淡淡道,“但我谋的是活命之反,不是造反之反。若我不救他们,他们死在我门前,朝廷追究下来,说我见死不救、残害忠良之后,你我全寨上下,谁担得起这个罪名?”
魏茂一愣,怒气稍敛。
要上头继续道:“现在他们活了,是我救的。将来朝廷查访,是我保住了皇家血脉。功过相抵,尚且有余。大当家觉得,我是该让他们死,还是该让他们活?”
魏茂哑口无言。
他盯着要上头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聪明。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若记恨我们曾犹豫不决,将来报复怎么办?”
“不会。”要上头摇头,“因为他们清楚,天下无人义务救他们。我们肯收留已是大恩,何况还拿出救命神药?他们若不知感恩,便不配坐拥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