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卓帕加。
一个年轻人带着高台桌中间人的回复,匆匆穿过弥漫着悲伤与烟味的宅院,在后院一间简陋的土房里找到了凝望夜色的巴伊拉姆。
“叔叔!”拉米兹一脸阴沉道。
“高台桌。。。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哈灵顿外亚市的边缘。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潮湿泥土与枯叶的气息,在这栋远离喧嚣的独栋小屋周围低语盘旋。屋内灯光昏黄,却透出一种异样的秩序感??每一件物品都按角度摆放,书脊对齐桌沿,茶杯把手一律朝右,连地毯的纹路都似乎被无形的手抚平过无数遍。
芝芝敏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枪套筒上的编号刻痕。那串数字是“7-4-7”,她低声念了一遍,喉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窗外树影摇曳,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某种仪式的倒计影。她的呼吸节奏精准得如同机械钟表: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四秒。这是她每天重复三百次以上的习惯动作。
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约翰?威克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上楼梯。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袖口卷至小臂,露出几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深刻的旧伤疤痕。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并未敲门,只是静静看着女儿的背影??那瘦小身躯裹在宽大睡衣里,像一株尚未抽枝的幼树,安静、脆弱,却又藏着令人不安的力量。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失温和。
芝芝敏没有回头,只将手枪缓缓放回金属盒中,盖上盖子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快了。”她说,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
约翰走进房间,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桌面那本翻开的心理学教材??《强迫性行为与认知失调》。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工整到病态的程度。他没多问,只是轻声道:“明天埃里克会来,还有他的……朋友。”
“男朋友。”芝芝敏终于转过头,眼神清澈而锐利,“你不用避讳这个词,爸爸。我知道你们以为我不懂感情,但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它有多虚假。”
约翰眉头微蹙,却没有反驳。他知道争辩无益。自从三年前从边境福利院把她接回来那天起,他就明白这个孩子不属于常规世界。她能背下整本《刑法典》,能在三分钟内拆解并重组一把格洛克17;但她会在暴雨天拒绝出门,仅仅因为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不符合“七次一组”的节奏。她会为一片落叶偏离路径而焦虑整整一夜,也会因某人说错一个日期而陷入长达数小时的沉默。
“你害怕他们发现你?”约翰试探性地问。
“不是害怕。”芝芝敏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是兴奋。你知道吗?每一次点火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终于掌控了一件事??火焰燃烧的时间、蔓延的方向、熄灭的时刻……全部在我的计算之中。那种感觉……就像第一次听见心跳一样真实。”
约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过去两个月里的八场火灾,每一桩都精确发生在上午七点零七分,现场留下的装置结构复杂却毫无指纹残留,化学混合物配比精准到毫克级别??这些都不是普通青少年能做到的事。而最令警方困惑的是,所有纵火地点虽分散在校内不同区域,但却共享一条隐秘动线:它们恰好构成一个扭曲的“∞”符号,中心点正是科学教研室后方那扇长期封闭的通风井口。
而现在,他的女儿正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让整个城市警局焦头烂额的纵火犯。
“为什么是七?”约翰低声问,“为什么每次都要卡在七点零七分?”
芝芝敏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妈妈死于七月七日。”她说,“那天早上七点零七分,医院拔掉了她的呼吸机。医生说她已经脑死亡,继续维持没有意义。但我记得她最后一口气是在七点零七分十五秒才彻底停止的……所以我必须让这个世界记住这个时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约翰久久未语。他从未听芝芝敏提起过母亲的事??事实上,官方记录显示她出生不久便成为孤儿,亲缘关系完全断裂。可此刻,她的话语如此具体、如此清晰,仿佛那段记忆刻进了骨髓。
“那些化学品是你偷的?”他换了个问题。
“借的。”她纠正道,“我只是暂时使用。而且我没伤害任何人,对吧?我只是点燃了一些废弃器材和空教室。如果有人受伤,我会立刻停下来。”
“你会被捕。”他说。
“也许。”她抬眼看他,“但如果FBI真的查到了我头上,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一个十八岁女生能做出这种事吗?尤其是??”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带上几分讥诮,“一个看起来连打翻水杯都会惊慌失措的女孩?”
约翰无法回答。
他知道外界怎么看芝芝敏:安静、文弱、有些孤僻但总体乖巧。学校老师评价她是“高度自律的学生”,邻居称她“礼貌得过分”。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个女孩藏有武器、精通爆破原理、甚至可能患有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她的伪装太完美,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伪装??她的真实,本身就是最好的面具。
“你不能再继续了。”最终,他只能这样说。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芝芝敏轻声回应,“每一次成功点燃,我都觉得离她更近一点。下一次……可能会更大一点。我想看看火焰能不能烧穿天花板,照进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