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没手没脚?我是你们许家的保姆吗?”王春梅反击道,但还是走向了厨房,把气撒在锅碗瓢盆上,制造出刺耳的碰撞声。
许伊祁趁机想溜回房间,但父亲拦住了她。
“等等,”他眯着醉眼打量她,“你衣服上别的是什么玩意儿?”
许伊祁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捂住雪花胸针:“同。。。同学送的。。。”
“同学送的?”许国伟的音调陡然升高,“男同学女同学?啊?我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真跟人鬼混去了?”
“不是的,是女同学。。。”许伊祁急忙解释,但父亲根本不听。
“小小年纪就会收男人礼物了?要不要脸?”他一把扯下那枚胸针,狠狠摔在地上。脆弱的金属雪花顿时碎裂成几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最后一点微光。
许伊祁怔怔地看着那枚被毁掉的胸针,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也随之碎裂了。那是她十六年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只拥有了短短两个小时。
“滚回你房间去!看见你就来气!”许国伟吼道。
许伊祁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客厅里父母的争吵还在继续,伴随着东西摔碎的声音。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外面风雪更大了,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让这个小房间冰冷如窖。许伊祁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她看不清字,只是凭感觉在纸上写着:
“胸针碎了。一切都碎了。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写完这一句,她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压抑地啜泣起来。枕头下压着她初中时写的遗书,那是在霸凌最严重的时候写的,但她最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现在,那种熟悉的绝望感又回来了,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电视的嘈杂。许伊祁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父亲已经在沙发上醉倒,母亲则红着眼睛在厨房收拾残局。
她溜出房间,想去找回那枚被摔碎的胸针。但在门口的地板上,她只找到了一小块碎片,是雪花的一个尖角。其余的可能被母亲打扫时扔掉了。
许伊祁紧紧攥着那一小块金属,尖锐的边缘刺痛了她的掌心。她回到房间,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她珍藏的零星物件:初中时唯一一个对她微笑过的老师送的书签,在公园里捡到的漂亮羽毛,还有一张她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母女在阳光下相拥而笑。
现在,这个收藏里又多了一片雪花的残骸。
她打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片雪花,然后在旁边写道:
“凌钊,对不起。你送的礼物,我只保护了两个小时。”
写完这句话,她突然想起凌钊下午说的话:“人是复杂的。就像你以为自己了解一个人,实际上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许伊祁轻轻抚摸着那片雪花残骸,忽然很想知道,凌钊的那座冰山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的污浊与伤痕。许伊祁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路灯下纷飞的雪花。
“想和你过每一个冬天。”她无声地念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句子,不知道这个“你”是谁,是凌钊,还是一个想象中的、会爱她的人。
但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冻土之下悄悄等待着萌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