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觉浅,早在进屋的瞬间,就已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安安稳稳地坐躺下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也是死,这个时候就该躺下来好好休息不是吗?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那朵落在叶照眠手背的冰花上转了几圈。
当真是……失心疯了。
他起身,闲庭信步般穿过那足以绞杀元婴的恐怖气息,走到叶照眠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沈觉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有那么伤心吗?”
叶照眠茫然抬头,缥缈的眼神渐渐聚焦,终于映出沈觉浅的轮廓。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低语:
“青……莲……”
“你说什么?”沈觉浅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冰泪花,这么多年,怎么还是爱掉小冰花,分明还是那个小哭包。
叶照眠面上又很快归无平静,他静默地放下锁链,侧身时,一道冰蓝色暗光自他袖中跌落尘埃。“无碍。”他回道。
沈觉浅看了眼还残留在指腹上冰泪花,在指尖揉搓后,似笑非笑:“仙师是何等人物,怕是天塌了,您站着顶天也是无碍的。”
叶照眠:“……”
随着叶照眠松开了玄色铁链,归无死意也消散了下去,让姬如是和赢相宜缓了口气,刚刚他们两个可是都没看清沈觉浅是如何到启蒙尊者身边的,莫不是用了什么法器,还是身藏灵宝?
要是沈觉浅知道此二人如此作想,必定会大发慈悲的告知他二人,他用脚走过来的,就这样水灵灵的走过去的。
叶照眠的目光淡淡扫过姬、赢二人惨白的脸色,终于将手中那株花苞绽放许久的无锋握紧。剑身微震,一股清冽气息如水波荡开,屋内肆虐的杀意瞬间冰消瓦解,那怒放的花苞也仿佛耗尽了力气,恹恹地合拢。
姬如是与赢相宜顿感周身一轻,几乎脱力。两人强撑着行礼道谢,叶照眠只略一颔首,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玉泉酿抛给他们。下一刻,他身影一晃,已至门外,无锋冰冷的剑尖精准地点在正准备溜走的无头身躯后心。
“带路。”
那无头身躯虽无头颅可掉,却也吓得整个躯干都僵直了,瑟瑟发抖。
“这次若再敢耍花样,”姬如是缓过一口气,摇着折扇上前,语气温和得像在话家常,“便送你这身皮囊下去,与你那颗不听话的头颅团圆。”他笑得春风和煦,话里的寒意却让那无头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它确实存了祸心。依照“头”的吩咐,它将所有窥探秘密的外来者引至此地,借石屋之力碾杀。从未有人能活着出来……除了眼前这几个怪物。
无头身躯彻底慌了,带他们下山时,肢体语言充满了焦虑与恐惧。尤其在接近山脚那间孤零零的茅屋时,它的颤抖达到了顶峰,几乎要散架。
也正在此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无人自开。
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女声从里间传来:“阿梨,是你回来了吗?”
声音响起的刹那,无头身躯如同被抽去骨头般,“噗通”跪倒在地,朝着屋内疯狂磕头——尽管它并没有头,四肢更是胡乱比划,像是在拼命辩解。
“怎么还带了客人来?”那女声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惊喜,并没有在意无头身躯的颤抖和磕头认错的恐慌。
随即,一个身着碧青色衣衫的中年妇人款步而出。她生着一张温婉的鹅蛋脸,杏眼里含着盈盈笑意,通体透着一种被岁月柔化过的娴静。她先是略带责备地瞪了无头身躯一眼:“你这孩子,怎的又把头弄丢了?”语气无奈又宠溺,仿佛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快回房把头安好,莫要惊吓了贵客。”
无头身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
妇人这才侧身转向沈觉浅四人,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妾身林月娘,孩子们都唤我一声林嫂。下人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她侧身让开通路,姿态优雅,“诸位若不嫌弃,请进屋喝杯粗茶,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