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秘密即将被平铺于阳光下的恐惧。
……
宗宫大殿内,水镜之中映照出千重轮台内的景象。大多数弟子已陆续挣脱心魔,唯有两处幻境依旧稳固,光芒黯淡——正是穆尧与陆吾所在。
“掌教,幻境出问题了!”一名执事弟子匆忙入内禀报,“穆尧与陆吾二人深陷心魔,无法强行唤醒!”
高台之上,玄阳子神色微凝。
“果然出事了。”木梓辛语气带着担忧,“心魔之劫,外人强行干预,恐伤其道基……”
“那也不能干看着!”贺震擎脾气最急,猛地站起,“尤其是陆吾那小子,万一真是三哥的血脉,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了事,将来如何交代?!”
一直沉默的灵麒峰峰主左秋容此刻再也坐不住。
“我去!”
她豁然起身,黑袍无风自动,语气斩钉截铁:
“穆尧是我侄儿,陆吾……也与我有缘。我对千重轮台最为熟悉,我去带他们出来!”
她看向掌教,目光坚定,带着恳求。
玄阳子与她视线交汇片刻,微微颔首:“速去速回,务必谨慎。”
“得令!”
左秋容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大殿,直扑登天梯。
殿内重归寂静,贺震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摩挲着下巴,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
“这下,昆仑剑阁怕是真要热闹了。”
……
不知过了多久,穆尧依旧走在这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漫无目的。
【王爷,您附耳过来……王爷啊,我观贵公子面相,龙气盛集,今乃乱世,天下英雄争霸,贵公子定然是未来的霸主啊!】
一个遥远而谄媚的声音突兀响起,刺破了寂静。
穆尧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荒谬!他不过一低贱马奴,还天下霸主,简直是妖言惑众,来人!拔了他的舌头!】
【低贱马奴,攀上我父亲的高枝就以为能和本世子平起平坐了?我爹就是觉得我不争气,这北静王也轮不到你来坐!】
【兄长教训得是,臣弟受教了。】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从记忆最深处拔出,撕开他满身的沉疤烂珂。
那些被他强制不去回想的,属于“前世”的禁忌,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阴、魂、不、散……”穆尧只觉牙齿都在打颤,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阴鸷。
【你只是我手中养的棋子,棋子,要有自己的觉悟。】
【你弑父杀兄,深恩负尽,猪狗不如!】
“对,我的命低贱如蝼蚁,本就猪狗不如!”穆尧低低嗤笑起来,笑得诡谲疯狂,“我不杀他,他迟早杀我!只有不择手段向上爬才是我的路!你无能,还能怪我?!”
他无端对着虚无嘶吼,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是我,穆尧,走到了最后!是我赢了!”
吼声在空寂的幻境中回荡,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从不觉得,你们……是我的心魔。”他喃喃自语。
他从不认为,为了活着而满手染血是一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