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尧漠然道:“亡命天涯。”
陆吾鼓掌:“够惨。”
“那穆家子弟呢?”
穆尧古怪地看了陆吾一眼,道:“各奔东西。”
陆吾被盯的有些心虚,只觉如芒在背,忙继续转移话题,又问:
“那你是自己跑来这儿的?”
“……”
这次,穆尧没有回他,清风偶过,卷动青绿剑穗儿轻轻擦过穆尧的手掌,穗头上干涸的污血便无所遁形。
如此,已无需穆尧再说什么。
陆吾看的心惊,一时哑然。
“同行者,为救我跌落海崖,遭暗算惨死。”
穆尧声音有些暗哑,他将手覆上心口,那里,挂着一片黑鲛鳞。这片鳞,带走了他在这个陌生的异世,最后一丝牵绊。
“他曾是我……算了,没什么。”
穆尧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真是见鬼,和这混小子诉什么苦水。
“对不起。”
穆尧心中已泛不起多少波澜。
与旁人诉说苦难,那叫矫情。与人产生羁绊,必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他逃亡的这六年,有个人一路与他随行,却终究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哪怕,只是翻过最后一座山,就到了。
陆吾思忖良久,郑重道:
“那以后,我做你朋友,如何?”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和怜悯。”
穆尧如今想的,只是将这憨货逼走。
程家家主程晞老辣心狠,在他神魂上打了魂印,纵然他一次次侥幸逃了,只要神魂不灭,天涯海角,追杀都不会停止。
他已经害死了最后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再也不能将不相干的人卷进来了——这是他仅存的良心。
陆吾见穆尧藏在袖中的手在发颤,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怕连累我?”
穆尧没有挥开陆吾的手,嗤道:
“旁人都怕沾一身腥,你果真是名不副实的蠢货。”
陆吾会心笑了,将手中纸袋塞进穆尧手中:
“我可以当你在夸我吗?请你吃桂花糖。”
穆尧偏过头去,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
陆吾笑得打跌。
……
山峦间升腾起层层云雾,西边的红正被群山一点点遮盖,雪原外泼来大片阴云,如同一滴浓墨即将自笔尖垂落,将天空压得极低。
风声呼啸而来,似是风雪要光顾此地。
二人已从天光大好等到了日落西山,眼前人越来越上,退伍也越来越短。
穆尧全程都怎么理会陆吾,一开口就话中带刺,陆吾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据他所言,养父母恩爱,待他也极好,他是偶然得知昆仑剑阁五峰之一的昆吾峰峰主——陆行舟乃他生父。
他此行便是瞒着家里,悄悄来昆仑剑阁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