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濯真是疯了,他竟敢求师父下凡助凡人解难?他要找死,要逆天而为随他去!可别因此牵连到我们头上,害我们飞升无望!”
“呵,就他争强好胜,瞧瞧他刚侥幸制服了寐魇,就要特例独行搬出去住,生怕别人不知道谁在伏魔之战里出尽了风头。”
“裴子濯入魔了!裴子濯入魔了!就是他屠戮了燕云十六州!他这个疯子,杀了他!杀了他!”
“裴子濯你私自逃出焚魂塔,罪不可恕,今日我便替山海宫清理门户!”
“……”
一口银牙被咬出血来,裴子濯颤抖着被这混乱不堪的记忆填满了心肺,一腔愤恨怨怼简直要炸开一般,折磨着他的精神,扭曲着他的意识。
礁石之下,数双漆黑的手破土而出,钳梏着他的四肢、头颅、躯干,似要将他拉入地狱,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裴子濯眼耳皆被焦手禁锢,他拼尽全力挥开,领口处一熟悉的白色香囊在挣扎中滚出,跌到炽热的礁石上。
白色鸳鸯花样式的锦缎当即便燃了半面,一股熟悉的雪莲花香,伴随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幽香似比寻常时浓烈不少,卷起的清甜如一剂温润的良药,温暖了裴子濯一身的寒凉,温和又坚定的驱散了无尽的寐魇。
裴子濯眉眼一动,看向那即将被燃尽的香囊,他闷哼一声,挣脱了焦手的禁锢,匍匐着拾起那香囊,紧紧地攥在怀里。
在一片焦褐之中,他痛苦的屈起全身,将头埋在掌心香囊之中,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呼吸着香气。
雪莲花香好似唤醒了他体内潜藏已久的另一股力量,在金丹之处燃起一豆火苗,那火炽热清透,却将两股煞气死死压制,终于缓解了大半牵制。
沈恕在他体内留下的那分真火再度派上用场,淡红色的光晕在裴子濯身侧幻化出一层保护罩,逼退怨魂,驱散噩梦。
裴子濯头脑发涨,他想,曾几何时,当他身陷苦楚之时,总有一个炽热的身躯贴在身旁,那人动作轻柔小心,还声声清冽如泉水,唤他别怕。
可那人,现在在哪?
*
极阳宫,司命殿。
谷星剑道:“神谕自带混元锁,以在下的仙阶无法助灵殊仙君开启神谕,只好等司命星君归来开锁,才能一睹神谕。”
沈恕发懵的问道:“神谕,有很多吗?”
“自古以来,神谕只下了三封,一封贺昊天上帝代管天地。一封庆元时真神掌管紫薇阁,还有一封便是仙君的天命任务。”
沈恕冷汗直冒,他哪配与天帝、真神比肩,其关键一定是在裴子濯身上,而好巧不巧,他还把裴子濯弄丢了!
他心中焦急,可转念一想神谕竟然这般重要,为何司命星君当时仅送出一张千里传音符来草草告知呢?
“司命星君身在何处?这神谕重要至极,若不看清其中所言,我怕在凡间做错了事。不如我先去寻司命星君去,请他过来开锁。”
谷星剑认同的他所言,但他只是极阳宫一小小的管事仙官,哪里能知晓星君所在何处,“非我不想,只是近日事多冗杂,司命星君也出走多时,小仙实在不了解其身在何处。”
沈恕叹了口气,这神谕一时半刻也看不了,他只能另谋出路,抬眼看向谷星剑道:“谷仙官,你既能算我面相,必然懂得占卜卦算,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谷星剑淡淡道:“仙君,私人占卜要收费的。”
“……”沈恕咬咬牙,厚着脸皮颇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意味,“看看我的账簿,还差你这一笔吗?”
谷星剑:“……仙君稍等。”
他回首取来一本极厚的账簿,眯起眼睛,翻到最后,用赤金沙添了一笔道:“一卦三万三,难得好运安。仙君要寻谁?”
“山海宫,裴子濯。”
谷星剑翻手将账簿送回,转身道:“北方壬癸水,其禄在子时。过几日的子时,仙君所寻之人将在癸水出现。”
沈恕眨了眨眼道:“你不用掐指一算什么的吗?”
“如果仙君想看,我可以为你单独表演一下,不仅能掐指还有龟背、五帝钱、桃木剑等优良道具,不过价格另算。”
沈恕:“……谢谢,不用了。”
沈恕嘱咐谷星剑,待司命星君归来之时,一定要千里传音告之于他。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极阳宫,头脑到现在还有几分不太清醒。
他一面质疑自己成仙不到三百年,何德何能竟接下了天命神谕,一面忧心裴子濯,为何于天命而言如此关键?
这般恍然前行,再抬头时他竟已走到了应元帝君仙府。自他飞升之后,便一直赖在帝君处,神魂堪堪修补便被喊去下凡做任务,他至今还未曾当面拜谢帝君,实在无礼。
可眼下两袖清风,身上一件能拿出手的物件都没有,实在是羞于登门拜访。
他慨叹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去,帝君府的门“吱呦”一声开了,一小道童见到沈恕,挥手笑道:“灵殊仙君,好久不见!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