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首就撞上了裴子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情且深邃,他心中一动,好似身上的万分痛苦都被身前人了分担一般。
裴子濯将周身的红莲真火收回掌心,轻轻点回沈恕眉心之中。那张白玉面的触感一如看起来般白皙细腻,何其柔软,好似再用力些就会戳破这如画般的清丽面孔。
真火认主,眨眼间就融回沈恕身上,沈恕眼眉随着裴子濯的动作微动,好似被吓到一般,粉唇微启,眼里多了几分茫然。
裴子濯最见不得他这副表情,还停留在额心的指尖,顺着沈恕高挺的鼻骨下滑,盘桓在他的唇侧久久未能落下。
那唇粉红,瞧着连半分纹路都没有,定是细软温润,裴子濯眼神炽热,心里想着什么,又怕着什么。那视线浓烈又灼热,无端让沈恕心里一紧,他刚启口了一声:“你……”
“我不想再跟你走了。”一声冰冷如寒石,骤然划破了还未成型的旖旎。
裴子濯松开沈恕,亲眼瞧着他无解愣神,狠心道:“你回去吧。”
未等沈恕分辩,裴子濯抬掌拍向他的肩膀,施力将他拍回一片纯白之中,转眼送出了结缘幡。
第26章枯荣有时
身体徒然一空,待沈恕眼前再度清明,他猛然起身环顾四周,只见裴子濯和詹天望二人仍是端坐再侧,闭目塞听,还未脱离结缘幡。
紧悬的心骤然松了下来,可裴子濯最后与他说的话,言犹在耳。
什么叫不想跟自己走了?
沈恕心中梗着口气,莫名有些憋屈,这哪里是什么任务对象,简直比小媳妇还难哄。自己都要将裴子濯捧在怀里,含在嘴里供着了,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尊大佛,稍不顺心便掉下脸来,这回竟要出走。
气归气,沈恕不得不冷静下来,他知道裴子濯体内的煞气蛰伏已久,而今在幻世境下极易受到侵袭,稍有不慎就会入魔,无论是出于任务还是别的,他都不能弃之不顾。
眼下一个祖巫还未解决,又来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黑衣人。沈恕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如今用仅剩的三成仙力难保他们三人全身而退,他略一权衡,当即盘膝坐地,调动起大小周天仙力,直接强行冲开被禁锢的法力。
仙气澎湃汹涌,在沈恕周身泛起沧然涟漪,似波涛又似烈火,势头猛烈,骤然净化了一方阴煞,洗涤出半尺园弧,将此三人笼罩其中。
可一双隐在暗处的眼看透了沈恕所想,在结缘幡中就曾出现过的黑手登时化作一根墨色的光绳,顶着滚滚仙力,不怕死般钻进那庞然法术中,又一次锁住沈恕的双脚。
那黑绳冰冷刺骨,游蛇一般沿着沈恕脚踝缠了上去,被蹭过的衣角被烧得噼啪作响,留下焦炭色的灰烬,硬是在这清明之中,掺上了一层浓烟。
是什么东西?沈恕蹙起眉头,当即挥掌抬袖,弹出几道仙气直接打穿了黑绳。可那黑绳好似无穷无尽,未过半晌便又长了出来,继续缠着沈恕。
那东西缓慢地蚕食仙力,污染结界,明目张胆地拖着时间。此时正值关键,沈恕咬紧牙冠,不敢分心。可那黑绳好似知晓纠缠无用,便一转势头,朝着裴子濯所在而去。
那黑绳犹如炼狱中的蛇蝎,吐着煞气凝成的信子,明目张胆地滋生着魔障,催生着裴子濯体内的寐魇,如同呼应一般,唤起了阴煞之气在他体内肆意横行。
这次沈恕没看走眼,裴子濯后颈处那团黑色蛛网迅速蔓延,眨眼间已经顺着血脉游走到下颌骨,在裴子濯冷白的皮肤下映衬得格外惊悚。其势头不减半分,似要覆盖到周身。
沈恕心中一紧,仙气也乱了半分,究竟谁在幕后操纵这黑绳,怎敢笃定自己会因裴子濯而收阵!
他收回眼,暗道不能留破绽,便强静下心来,紧锁双眉,试图忽略身边的煞气,一心冲开禁锢。
霎时,那黑绳猛地变大,粗如巨蟒,游到裴子濯脚前,扬起头来,朝着他的头顶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眼看那黑绳就要将裴子濯吞下,沈恕忍不住啐骂一句,一拳猛然砸向地面,将全身仙力灌注,扬起浩荡劲风,席卷向黑绳。
那黑绳瞬间燃起白色的火光,通体被滚烫的仙力灼烧,它挣扎着扭动身躯,妄图化出邪气与之抗衡。沈恕没留情半分,继续挥掌,势要将其烟消云散。
半晌,黑绳偃旗息鼓,散尽一身邪气,耷拉着垂下头来,死了个干净。
沈恕闷声咳出一口血来,原本用于冲破禁锢的仙力被强行抽离,如今仙力大减,心肺也如被贯穿般疼痛不已,极其损耗心神。
黑绳已灭,可施法者仍在幕后,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那人敢把煞气压在裴子濯身上,就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救裴子濯,他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他还知道什么?
沈恕擦去嘴角的鲜血,站起身来,黑眸无声地环顾四周,冷声道:“出来吧。”
“咯咯咯,”阴郁的浓雾之中,一声渗人的笑意应声传来,一道黑色的人影走出浓雾,那露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久仰大名,灵殊仙君。”
祖巫怎么会认出自己!沈恕瞳孔一缩,面上不敢流露波澜,心中却骇浪惊涛。
“仙君勇猛,仅用三成力就能燃尽我炼就的护法黑影,想必也定能轻而易举地带着这两位仙家逃出幻世境吧。”
祖巫走到沈恕近前,那张似男似女的面孔,在浓雾之下,妖艳得可怖,“可仙君为什么还不逃呢?该不会是因为仙力被封,如今已然自顾不暇了吧。”
同样是阴阳怪气,祖巫的话听着真叫人头疼难忍。沈恕脸色冰冷,不愿与他玩什么语言上把戏,直截了当道:“你所图为何?不妨直说。”
祖巫露出笑意,摊开双臂道:“仙君的朋友是大有能耐的,既然仙君已经进了结缘幡,自然就会知道我设下此局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