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晨光熹微。殿内的气氛却远比窗外寒冬更冷。龙椅上,那位拥有着席初初一模一样长相的傀儡“皇帝”眼神空洞,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而真正掌控局面的席成珺,并未坐在珠帘之后,而是直接站在了龙椅之侧。她穿着一身隆重的亲王礼服,试图以此彰显权威,但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与特意涂抹得猩红的唇,却令她曾经的雍容儒雅气质荡然无存。她强撑着不适的病体,脊背挺得笔直,却硬要与席初初来一个彻底的较量。她的目光,阴森冷酷地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这里面,有她曾经笼络来的坚定党羽,有摇摆的墙头草,也有少数依旧梗着脖子、面露不屈的硬骨头。“诸位大人……”席成珺开口了,声音压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压,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她弯起嘴角,微微停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国不可一日无君,然,龙椅上这位……”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傀儡:“资质平庸,难堪大任,更兼近来龙体欠安,恐不利于国祚延续。”这话已是赤裸裸的逼宫前奏!下方一阵细微的骚动。席成珺继续道,话中暗藏刀锋:“本王受先帝血脉,蒙百官推举,临危受命,暂摄朝政,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然,名不正则言不顺,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她直接图穷匕见:“今日,便请诸位大人,在此表个态,做个选择。”她微微抬手,旁边的心腹太监立刻捧上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劝进表”。“支持本王顺应天命,登临大位,廓清朝纲,还大胤一个朗朗乾坤者……便是从龙之功!本王在此许诺,今日在此签下姓名者,官升三级,荫及子孙!”“田亩、金银、丹书铁券,皆可商议!荣华富贵,与国同休!”此番利诱之后,便是赤裸裸的威胁。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当然,若有大人……觉得本王德不配位,或是对某些人仍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的目光如同嗜血,猛地钉在几个一直沉默不语、面露愤慨的老臣身上。“那便是居心叵测,意图祸乱朝纲,即是国贼。”“对于国贼……”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王,唯有——清君侧!”“清君侧”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伴随着她的话语,殿外隐约传来甲胄碰撞与兵器顿地的沉重声响,显然早已埋伏好了刀斧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些胆小或早已投靠的官员,额头沁出冷汗,眼神闪烁,偷偷去瞄那份“劝进表”。而少数忠直之臣,则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却在那无形的兵威之下,敢怒不敢言。席成珺很满意这效果。她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网中挣扎。“诸位,速速选吧。”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嘴,但眼神却更加锐利逼人。“是随本王共创不世之功业,共享这万里锦绣河山?还是……要做那冥顽不化,被时势洪流碾碎的绊脚石?这前程,这性命,可都握在你们自己手中。”在席成珺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之下,一些贪生怕死的官员,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颤抖着上前,在那份“劝进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一便有二,稀稀拉拉,又有十几人出列,如同被驱赶的羔羊,在那绸缎上留下了屈辱或谄媚的笔迹。席成珺苍白病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沉默的大臣,最终落在了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的萧太傅。他先前称病不上朝,然而席成珺哪能由他借故不来,直接派人强硬地将他抬到了太极殿。她又看向文官首位,始终垂眸不语,让人看不清神色的丞相顾沉璧身上。这两位,一位是德高望重的元老,一位是手握实权的百官之首,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太傅大人……”席成珺声音带着一丝假意的关切,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逼迫:“您乃国之柱石,您的态度,关乎天下士林之心。您意下如何?”萧太傅咳得更加厉害,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断断续续道:“老臣……老臣年迈昏聩,病体沉疴……实难……实难……”他这般装糊涂、拖延时间的作态,让席成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鸷。这老匹夫她早就想杀了,若非担心引起动荡受百姓苛责,她何必忍受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装傻糊弄。她正要再施压力,却见一直沉默的顾沉璧忽然动了。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越过龙椅上的傀儡,直接看向席成珺,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在大殿中响起。,!“臣,顾沉璧……”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又仿佛在宣告某种誓言:“愿忠于吾主,永远不忘初心。”不忘初心?席成珺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她想起了当年他被席初初贬废,她曾问过他,倘若有一日她想为这天下扫荡清浑浊昏庸之辈,他可愿出山辅佐于她,与她共同抗争这世间的不公不平。他亦如是说道,他会不忘初心。在她听来,这“初心”便是顾沉璧在向她表忠心,是在这关键时刻,选择了站在她这“正义”的一边!“好,好一个不忘初心!”席成珺抚掌,脸上病态的潮红都因激动而鲜艳了几分:“顾相深明大义,实乃百官楷模,有顾相此言,本王心安矣!”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其他还在观望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以顾沉璧马首是瞻的派系成员:“顾相已然表态,尔等还在犹豫什么?!”果然,见顾沉璧“表态”,他那一派系的官员们虽然神色各异,有些甚至面露挣扎,但最终还是陆续有人出列,默不作声地走向了那份劝进表。席成珺看着这一幕,心中畅快无比,仿佛那梦寐以求的龙椅已经近在咫尺。她终于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顾沉璧,有他“臣服”,这大胤天下,还有谁能阻挡她?然而,她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报——!!!”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嘶吼从殿外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歪斜的禁军将领,连滚带爬地冲破殿门,踉跄着扑倒在地。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置信的恐惧:“殿下,不好了!杀、杀进来了……他们杀进皇宫了!!”席成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厉声喝问:“何事如此慌乱,是谁杀进来了?本王布置的防线呢?!”那将领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牙齿都在打颤:“是……是陛下!是吾皇陛下啊!”“你、你在说什么呢?”席成珺眼神徒然狠厉:“陛下明、明、在、此!”将领没有看龙椅上那个假皇帝,因为在场的人如今基本上都知晓,真正的陛下早已离朝多时。“殿下,陛下、陛下她带着禁军主力,还有一支绝顶高手……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先前布置的防线全数叛逃,宫门……宫门已经失守了!他们正朝着太极殿杀来!!”“什么?!”“陛下回来了?!”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那些刚刚在劝进表上签了字的人,顿时面如死灰,如丧考妣。而一直沉默抵抗的忠臣们,则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席成珺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龙椅的扶手上。“不可能的,绝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一败涂地了,这里面绝对有——”她忽然醒悟了过来。“是谁?究竟是谁背叛了本王?!”席成珺状若疯魔,苍白的脸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扭曲着。她猛地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大殿内闪烁着寒光。她如同被困的兽,赤红着双眼,踉跄着走向那些跟随她多年的心腹。“是你,李贽?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她一把揪住李贽的衣领,刀尖几乎抵在他的喉结上。“殿下!冤枉啊!臣对您忠心耿耿——”李贽吓得魂飞魄散,话未说完,席成珺手腕一抖,刀锋已然划过。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带着腥甜的气息。她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又转向下一个。“王莽,是你吧?是你暗中投靠了她?”“不,殿下!臣绝对没有——”可又是一刀下去。她如同陷入了疯狂的猜忌循环,接连手刃了两三名往日里倚重的心腹。她试图用杀戮来掩盖内心的恐慌,试图找出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内鬼”。浓重的血腥味在大殿内弥漫开来,还站着的党羽们瑟瑟发抖,面无人色。杀到后来,她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她清楚,防线崩溃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绝非一两个内鬼能做到,这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阴谋!她的目光,终于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落在了顾沉璧身上。那个始终静立一旁,仿佛与这血腥混乱格格不入的身影上。他站在那里,官袍整洁,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凉叹息地看着她这疯狂的举动。“顾、顾相……”席成珺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乞求:“你告诉本王……不是你,对不对?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她多么希望他能摇头,能否认,哪怕只是欺骗她。她都愿意自欺欺人。然而,顾沉璧迎着她绝望而期盼的目光,却没有否认。那就相当于是一种默认了,一种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的宣判。,!他甚至没有开口,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一直是我。席成珺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盘龙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看着顾沉璧,这个她倾注了无数信任、甚至……甚至掺杂了不该有的隐秘情感的男人。这个她以为终于被自己才华和“诚意”打动,甘心辅佐她成就霸业的肱骨之臣,可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一场精心为她编排的、让她一步步踏入深渊的戏码罢了。“为什么……顾沉璧……你告诉我为什么?”她连嘶声力竭地质问都无法维持了,声音破碎不堪。“在你受尽迫害的这些年,是谁对你掏心掏肺,关怀备至?本王究竟哪一点不如席初初那个废物了?她凭什么让你如此对她死心塌地?!凭什么——!”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自认才华、手段、野心,哪一样不胜过席初初百倍!为何她苦心经营,却众叛亲离?为何那个她看不起的人,却能拥有如此多不惜生死相随的臣子?!顾沉璧终于开口了。“殿下,您给的是权势,是利益。”“而陛下……”他微微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宫殿,看到了那个正在率军而来的身影:“她给的,是信念,是天下百姓的安乐。”“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锉着席成珺仅剩的尊严和理智。“噗——”席成珺再也支撑不住,急怒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身体沿着盘龙柱软软滑倒在地。席成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殿外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喊杀声,她忽然不再愤怒,不再质问,而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如同呜咽,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在大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道不同’!好一个‘信念与天下百姓安乐’!”明明是明晃晃的偏爱,却要为它赋予一层神圣高尚的“外衣”。她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无比狰狞。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既然本王输了——那谁也别想赢!”她抬起颤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嘶声朝着殿外最忠诚的死士们喊道。“给本王杀了他们——把这太极殿内的满朝文武一个不留,全都拉来给本王陪葬!”:()都当女帝了,后宫三千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