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生身后的郁辛冲着凌幼北疯了似的眨眼。
凌幼北瞧着挤眉弄眼的郁辛,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借着研究药膏的由头,特意找屈易要了一小片黄连,又搜罗了些混着泥的蒲公英的角料,单独煮了一小锅,原来打着这般主意。
她将险些溢出的笑意压下,对着郁辛呵斥道:“放肆,不过一碗水,让给监军又何妨。”
郁辛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嘴角往下撇着,“可是这水带着丝丝苦味,小的怕污了监军尊口,最后白白糟蹋了这好药材。”
赵云生的眼神在凌幼北面上打转:“军中物资皆为公用,怎么?将军喝的本官就喝不得?”
“这……”郁辛面露难色,“监军有所不知,将军前段时间染上了风寒,小的就想着给将军加些药材润润喉,寻常将士喝的只是清煮的野菜水罢了。”
“休要多言。”凌幼北一锤定音,“去,把那碗端来给监军。”
她也想看看郁辛这出戏到底能唱到哪一步。
郁辛“唉”了一声,满脸不情愿的转身,脚步拖沓地朝着锅灶那边走去,路过凌幼北身边时,还不忘冲她挤了挤眼睛,那副贼兮兮地模样让一旁的屈易都忍俊不禁,连忙别过脸去,生怕赵云生察觉道异样。
没片刻功夫,郁辛端着那碗水回来了,碗是寻常的粗陶碗,碗沿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土,看着不甚体面。
碗中那碗水呈淡淡的黄褐色,表面漂浮着几根细碎的蒲公英根茎,黄连的苦气直冲鼻腔,隔着好几丈远都能闻得真切。
郁辛慢吞吞地走到赵云生面前双手捧着碗奉上,不忘提醒:“监军,这一碗不似其他将士们野菜水,是加了一些为数不多的草药,每一滴都来之不易。”
他抬眼瞟了一眼赵云生,见对方眉头已微微蹙起,显然是被这气味和卖相劝退,又连忙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更是将军体恤下属的一片心意啊。”
见状,一旁的屈易也连忙语气诚恳地附和:“是啊监军,将军这份心意着实难得,您可千万别辜负了。
赵云生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接那碗水,“既然是将军的好意,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凌幼北立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黄连本就性寒味苦,再加上那些带着泥土的蒲公英角料,滋味定然不好受。
众目睽睽下赵云生紧闭双眼,终是狠下心,仰头喝了一大口。
下一刻,赵云生整张脸瞬间扭曲,“噗——”他猛地将口中药汁喷了出来,随即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流。
郁辛惊慌失措地凑上前去扶他,“监军,您没事吧?这东西虽说味道是差了点,但喝了对身子好,尤其是像您这般平日养尊处优的大人,正好能清清体内浊气。”
赵云生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摆了摆手,“本官只是不小心呛到了,无事。”话虽如此,他却端着碗站在原地没有新的动作。
凌幼北适时开口道:“监军若是觉得难以下咽便赏给你手底下的人。”
赵云生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将手中之物递给一旁的亲随,声音沙哑的说道:“小六,本官记着你也染上风寒了,此等良药就赏给你了。”说完,他便捂着喉咙匆匆转身,脚步踉跄朝着他自己的营帐走去。
待他走后,早就看不惯赵云生仗着自己在宫中正当宠的阿姐在军中作威作福的将士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大笑起来。
“活该!叫他平日里挑三拣四!”
“将军都时不时下马自己走,就他一刻都没从粮车上下来过,我看让他吃吃苦头也挺好的。”
“行军打仗来这么个娇气的人作甚?成天不是说这个不行就是说那个不行,净添乱。”
凌幼北瞧着将士们脸上难得的轻松笑意,眼中也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肃容道:“都散了吧,抓紧时辰休整,辰时准时启程。”
此次之后赵云生倒是安生了四五天。
只是这份安生,却透着几分不太正常的诡异,他不再四处挑刺找茬,反而一有空子就贴到凌幼北身边,嘘寒问暖,态度殷勤得过分,倒像是在故意躲着些什么,或是想从她这里打探些什么。
凌幼北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懒得深究,只吩咐詹密多派人盯着他的动向,便不再理会。
大军一路北行,终于在距离泉水观还有一百多里的平地休整。
凌幼北坐在案前,将泉水观的地形图铺开,指尖在图上轻轻滑动,估算着大致还要多久才能抵达目的地,预测路上会出现的不测及其应对之法。
“将军,您在干嘛呢,我能进来吗?”
营帐外忽然响起郁辛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