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凌幼北却不抱有什么希冀。
郁辛连忙接过那本小册子,他低头快速阅看,“艾草药性太烈,外用虽能散寒,却容易刺激破损的伤口,反而加重红肿,不行。”
“三七能止血化瘀,但主攻外伤止血,对付深层淤血的穿透力不够,远不如红花精准,不行。”
“白及擅长收敛生肌,止血效果尚可,活血力道却差了太远……将军,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凌幼北索性直言:“若直接舍了红花这味药材呢?”
郁辛闻言,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他抓了抓那截短短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急声道:“肯定不行啊将军!这药膏的核心是抗菌消炎、活血化瘀和镇痛,蒲公英和马齿苋管消炎,薄荷管镇痛,红花就是管活血化瘀的关键!”
詹密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那西域路途遥远,就算现在派人去买,一来一回至少要一月有余,泉水观之战迫在眉睫,根本等不及!没有那劳什子红花,难不成这药膏就做不成了?”
凌幼北看着郁辛,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转圜余地,“八日后兵临泉水观,开战前,我要见到能用的配方,药效差一些也无事,至于用什么药材,怎么配,是你的事。”
郁辛脸上的急色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可对上凌幼北的眸子后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凌幼北不再多言,转身对詹密道:“事情办的如何?”
“回禀将军,已经没了气息推下了悬崖,在那人身上搜到了这个。”詹密将手中的书信递上来。
凌幼北接过詹密递来的书信,她展开信纸,借着篝火跳跃的光,行行歪斜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字里行间满是谄媚与急切,无非是向户部尚书细数她“滥用军需、私藏可疑之人、对监军不敬”等罪状,末了还添了句“凌幼南形销骨立,恐非昔日勇将,泉水观一战堪忧”。
“倒是会颠倒黑白。”
詹密立在一旁,沉声道:“将军,此等小人,留着始终是祸患。如今虽除了他的信使,但赵云生仍在军中,日后怕是还会再生事端,不如直接除掉。”
“不急。”凌幼北将信纸凑到篝火边,火苗迅速舔舐着纸边,将那些污蔑之词化为灰烬。
“他面上靠山是户部尚书,实则是陛下的眼线,暂且留着他。”
一旁的郁辛瞧着手上的册子眼前一亮,“将军,我有个法子可以整治一下那人。”
郁辛这话一出,溪边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篝火跳跃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几分狡黠与跃跃欲试,全然没了方才找不到替代红花的沮丧。
“哦?你有什么法子倒是说来听听。”
“简单啊!”郁辛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我刚才翻军需册子的时候,看到里面有车前草和马齿苋苍耳子,这三样东西分开用都是样都是极好的东西!可若是掺在一起却是妥妥的泻药啊!咱偷偷给他的饮食里掺上,保管他上吐下泻,连床都下不来!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盯着将军您,盯着我这个‘可疑之人’?”
闻言,凌幼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詹密早已按耐不住,脱口而出,“这主意阴损是阴损了点,但对付赵云生那等小人正合适!不过得在多走几日,现下离京都还是太近了,万一他直接回京可就不好了。”
凌幼北缓缓开口,“赵云生身边亲随众多,且此人素来多疑,饮食上定有防备。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郁辛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未减,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混着草木灰的味道拂过凌幼北的耳畔:“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将磨好的的东西撒在他的饭食中,无色无味,便是仔细查验也难发现。”
凌幼北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开。
郁辛“嘿嘿”笑了几声,“况且剂量我会拿捏得当,不会让他立刻倒地不起,而是从夜半开始腹痛腹泻,循序渐进,既让他痛苦不堪,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只当是水土不服或是误食了不洁之物。”
詹密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粗粝的手掌用力拍了拍郁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郁辛踉跄了一下,“好小子,看着不着调,心思倒这般缜密!此事交给你,我派两个手脚麻利的亲兵配合你,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詹副帅放心,”郁辛笑得眉眼弯弯,“只是有一事需劳烦副帅,赵云生每日的膳食都是由他的专属伙头军烹制,我需得混进膳房一趟,才能趁机下手。”
“好说好说,届时我故意寻衅引开便是,不过要记住,速去速回。”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把此事敲定下来,衣服哥俩好的模样,全然没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意味。
“报!将军!一刻钟已到!”
凌幼北理了理墨色大氅,快步走到马旁,利落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众人,命令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