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玻璃上爬行。想意话被那件湿透的大衣裹住,鼻尖撞进一片深秋独有的冷冽气息??是伞也去的味道,混着雨水、皮革与某种极淡的木质香,沉沉地压下来。她没挣扎,只是指尖无意识抠紧了大衣边缘,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修打印机的地方说最晚十点前能处理完。”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有点发虚,“但要看主板是不是烧了。”
伞也去没应声,只伸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动作近乎粗暴。他的手掌贴在她后颈,温度烫得惊人,与冰凉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想意话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你刚才……为什么不打双闪?”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轮胎磨成那样,雨这么大,你是想死在半路?”
想意话愣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辩解。那一刻她确实忘了,或者说,当货车上前轮碾过积水、失控侧滑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吞噬了一切判断力。
“我知道错了。”她轻声说。
伞也去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不是借口,也知道她不需要他来审判。可他控制不住。每当想到如果他没有刚好路过,如果他晚到哪怕三十秒??那个画面一旦浮现,他就几乎要窒息。
“以后不管什么事,先给我打电话。”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哪怕是半夜三点,你也得打。”
“可你那时候在开会……”
“那就等我开完会再打。”他打断她,“我不在乎你有没有事,我只要知道你在哪儿。”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雨滴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良久,想意话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灯光映在她脸上,眼尾泛红,却不带泪意。她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伞也去。我可以自己处理问题。”
“那你处理得真烂。”他冷笑,却又抬手抚平她额前被雨水黏住的碎发,“你知道我看到你那辆车歪在路边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她摇头。
“我以为你死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耳膜,“我以为我又一次来不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想意话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伞也去??失控、脆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她忽然明白,这场暴雨中的相遇,对他而言不只是救了一个人,更像是从命运手里抢回一件早已破碎的珍宝。
她缓缓伸出手,覆在他仍搭在她颈侧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坚定。
“我没死。”她说,“我还在这儿。”
伞也去猛地收紧手指,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将脸埋进她肩窝,沉默良久。
“别再这样了。”他喃喃道,像祈求,又像命令。
“好。”她答应。
外面雨势渐弱,拖车早已远去,只剩下空荡的道路和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迅速消失在雨幕尽头。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他们都没有动。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沉默。
来电显示:**母亲**。
伞也去眉头一跳,看了眼屏幕,随即划掉。不到十秒,电话再次响起。
他叹了口气,终于接起,声音瞬间恢复冷静疏离:“妈。”
“你去哪儿了?”女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晚饭都准备好了,你说好七点回来的。”
“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他语气平淡,“不回去吃了。”
“什么事比家里的饭还重要?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个人坐在这儿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