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陈氏笑着应了,王郑氏虽还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王老爷子的意思,只能悻悻地坐回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阿朝,心里盘算着提亲那日,怎么才能从谢府那边多捞点好处。
阿朝跟着王老太太进了屋,喝着冰凉的绿豆汤,压下了暑气,也让他攒了一路的疑问,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
他抬头朝着王老太太夫妇的方向,声音放得柔缓:“外祖父,外祖母,我回来是有事情想问你们的。先前,听外祖母你说,我成婚之前,会有父亲的好友送嫁妆过来,此事到底如何了?”
语气一顿,又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若是没有,我便与夫子实话实说。”
听见这话,王老太太原本咽道肚子里的话重新涌了上来,眼神飘向王老爷子身上。
王老爷子清清嗓子半真半假:“联系上了,嫁妆也都送来了,就放在你屋子里,只是嫁妆有些少,不过我与你外祖母会添一些进去的,也让你在谢府抬得起头。”
阿朝父亲好友送来的嫁妆都够两个农户家的女子或是哥儿出嫁用,只是王家人贪心昧下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后又补充:“对了,阿朝往后你就住在你外祖母隔壁的屋子,东西什么的都替你收拾好了。”
阿朝记在心里,忍不住耻笑,面上依旧是那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这样便好,谢谢外祖父替我着想了。”
他喉结动了动,问:“那父亲好友会来参加我的成亲宴吗?”
“你父亲好友姓成,名叫成峰。”王老爷子道:“他说事物繁忙,成婚当天不一定会到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如何,只有他知晓。
阿朝点头,“我省的了。”
简单的小聊一番,王家一大家子心怀鬼胎的坐在八仙桌上用膳食,阿朝看得出他们眼底的算计,待不下去,简单对付几口,寻了个由头回了学馆。
夜幕降临,学馆内亮起灯笼。
刘大汉在门口守着,瞧他回来,关切道:“这么晚还回来?没出什么事儿吧?”
哥儿与女子夜里独自出门总归不好,容易出事。
“无事。”阿朝笑了笑,径直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张婆子瞧见他回来,“回来了,可沐浴过?用过膳食没?”她虽不常到外头去,可上回听小瞳说话,对阿朝了解了不少,“家里怎么样了?”
“都没呢,家里就那样。”阿朝不想再说,低下头往屋子走。
张婆子拦住他,“无事,等你往后嫁给公子就好了。你回屋收拾几件衣裳,我把水送到你往常沐浴的里间,沐浴完来庖屋用膳。”
她不用猜都知晓阿朝回家吃的不愉快,特意留了膳食。
“谢谢你了婆婆。”阿朝眼里露出几分感激。
沐浴过后,他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一口一口喝着汤。
傍晚,学子的膳食是,排骨玉米汤、炒马笕齿、煎鱼、辣白菜,粗米饭。
张婆子说:“你明日还要回家一趟,明日早早些起来把膳食做了吃了再回去,免得到时候饿到自己。”
她都是过来人了,像王家这种人都是吃绝户的,面上笑盈盈实际还不知道要怎么把人榨干最后的价值。
阿朝点点头,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我省的,明日我起早些把活儿都干完再去。”
活都干完了,他与张婆子说了声,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往王家走去。
晨光驱散了晨雾,带着几分清爽。
李祭酒身着一件崭新的藏青锦袍,袖口绣着花纹,整个人都散发着长者的沉稳与谦和,站在谢府门前,身后跟了两个随从。
谢临洲早已等候在此,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棉布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满是郑重与期待。
他身后的小厮们抬着聘礼,小瞳指挥者小厮。
“临洲,放宽心,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皆是朴实之人,见你这般真心,定会应允。”李祭酒拍了拍谢临洲的肩膀,温声说道。
他与谢临洲师徒情深,知晓谢临洲对阿朝的情意,更明白王家贫寒,主动陪同提亲,既是为谢临洲撑场面,也是想让王家感受到这份亲事的郑重。
嘴上是这样说,他心里则是想着,希望王家人别不识好歹了。
谢临洲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的折扇,语气诚恳:“多谢先生肯屈尊陪同,只是不知今日到底会如何,希望一切顺利。”
他们二人坐在马车上。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前行,朝着城郊的王家走去。
沿途的街坊见了,纷纷探头张望,低声议论着,都好奇国子监的谢夫子和祭酒大人,怎会往这贫寒的城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