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验灯的照射下,中间最大蓝宝石的表面,反射出三组均分排列的六射星光。如同一只奇怪的眼睛,无声地观察着世间的一切。
十五步戴上一旁的操作镜,用特制工具将中间的“荣光”拆分下来,轻轻放在一旁圆柱形的分析仪中。
利奥解释:“据说它曾经镶嵌在欧洲某位国王的权杖上,几百年后几经变卖,又作为家族信物由封柏寻的祖母传到了封权手上。如果不是这次目标将他带回国时,安保出现了疏漏,我们成功接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呵,死的还真是时候”
悦笛不语,只是趴在桌沿,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颗宝石。
然而下一秒,分析仪立马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怎么会这样?这上面显示的波形不对劲。”
悦笛立刻站起身,毫不留情地从利奥身边挤了过去,亲手重启仪器之后,再次将“荣光”放入——
可惜结果没有丝毫地改变,眼前的宝石不但不符合“三圣物”的辐射波形,甚至连矿石成分都有些不对。
“还是不对。”悦笛撑在操作台上,深深地皱眉。
真理子:“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被耍了,这不是荣光……”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捡起那颗宝石,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假货。”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只有悦笛把自己重重摔回椅子里。头顶单调的天花板泛着冷白,他望着望着,忽然冒出了封柏寻那张熟悉的脸。
他喃喃:“原来如此,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
夜晚,十五步顺着花店后门的梯子爬上了屋顶,红矮星特区没有四季,夜风很凉。
黑暗中,悦笛一个人抱着膝盖,背对着她坐在屋檐边上。身边凭空亮起光屏,正在循环播放着纪录片《灰色星球》的第一集,所有人从小听到大,再熟悉不过。
陈旧的音频中,女主播声音含糊,像一只是咀嚼着满嘴青草的绵羊。
“地球,这颗曾经孕育伟大文明的蔚蓝色星球,在2038年的冬夜迎来了命运的拐点。失控的宇宙辐射如决堤洪流,冲垮了人类的防御壁垒,暴露在外的生命体全部显现出骇人的突变症状……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唯有接受机械义体的改造治疗,方能在席卷一切的阴影中,夺回一线生机。”
当然,在这种可能留存后世的影像资料上,人们被严格要求,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十五步走过去,坐在悦笛身侧,用并非机械的那只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夜风不断,撩起他有些蓬乱的头发,悦笛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眶明显发红。像她很小时在橱窗外面见过的,一只哭泣的洋娃娃。
他的骨相长开了一些,但到底和那个数年前被南格利带回来满身血迹的孩子,没有分毫区别。
十五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身边:“好了,哭也没用。南老师回来之前,我们得设法挽回现在的局面。”
悦笛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十五步又说:“说实话,执行这个以身入局的计划之前,我以为你会害怕。”
“……怕什么?”
“……”
十五步张了张嘴,一时很难跟他解释清楚,关于高低贵贱、恃强凌弱、以及兴。
然后,她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所以,他欺负你了吗?”
悦笛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封柏寻,抬头皱了皱眉道:“虽然他咬得我很痛,但是我已经报复回去了,说白了他也只是个人类,怎么能欺负到我头上呢步姐?”
十五步的眼神瞟过他的领口,哪里的痕迹已经消退。
“所以,他没有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悦笛以为指的是偷取“荣光”,觉得莫名其妙你情我愿:“当然!”
“好吧……我来是通知你一声,真理子刚刚截获了最新消息,封氏集团计划在下周的天穹拍卖会上正式展出‘荣光’。”
这下,悦笛猛地抬头,眼睛瞪圆。
十五步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撩起他颈间露出的吊坠,一只银色的白鲸徜徉夜色中,在她指尖闪闪发光。
“你妈妈或许就在某处看着呢,别让她失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