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眸光一闪,飞快地敲下两个字:好的。
那边隔了几秒才发来新消息:3点,停车场等你。
苏南的手机是年初投放市场的,用了还不到一年的机器,里面当然不会有什么值得追寻的东西,云盘里却存了不少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使用什么先进的技术手段,苏南虽然换了手机并且注销了之前的电话卡,但各种APP的登录密码都没有修改,她甚至在允许多设备使用的同时,连登录变更提醒都没有设置。她这粗心大意的习惯,和以前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顾易北得了便宜,却还要在心里教育她一番。
从周一下午到周四下午,整整三天时间,他总算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存储内容看了个遍,从中发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苏南的通讯录里没有储存父母的联系方式,QQ和微信也是一样,准确地说,不只父母,其他亲戚的也没有。再翻看云盘里储存的照片,好几千张,没有一张是她和父母的合照。
尽管没有正式上门,可苏南的父母他是见过的。一次是大一暑假,她父母一起到学校接她,顺便出门旅游;另一次是大二那年端午节,她父亲出差途径A城,特意到学校给她送了许多好吃的,两次他正好都在。
他记忆中的苏南很喜欢自拍,不单单是自己各种摆造型臭美,还喜欢拉着亲近的人合照。上学时智能机刚刚普及,内存也不过八个G。她自己的手机和内存卡不够存照片,连他的都被塞满了。现在她依然喜欢拍照,拍风景、自拍、和朋友同事合影,却唯独没有了同父母一起的合影。
她显然不是改变了习惯,那是因为什么?顾易北心中猛地冒出个想法……会不会是她父母出了什么事?那家里的亲戚呢?当年她和那些亲戚走动得也多,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少。
“顾易北,你说人活着为什么就那么难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钻进脑海,让他心头一凛。那时苏南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天崩地裂。然后两个人便天涯陌路,成了陌生人。他遍寻她不得,憋着一股气,也不再追究。
好,你要分手,我成全你。他从不觉得让自己的女人一起共患难是理所当然,但在他人生低谷时面都不露,便决然转身的女人,凭什么和他一起走完一生?他也有他的矜持和骄傲。甚至这五年以来,他刻意将有关她的一切都尘封。直到这次重逢,许多往事都跟着浮现,并且越想越耐人寻味。
顾易北皱起眉头,几乎在一瞬间笃定,苏南家里那时肯定是出事了。可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为何她明明忘不掉自己,却不肯回头正视两人的感情?
“丁零零……”办公桌上的座机铃声这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易北回过神,抬手摁下免提键。
“顾总,今天下午行程空了出来,您要和苏总一起……”
秘书的声音响起,可不等说完便被他打断:“帮我订一张去N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交流会正常应该是下午3点结束,但千城这边实在没什么人,大老板陈总便发话让所有人提前下班回家。苏南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2点一刻。和徐兆林约定好的时间是3点,她不知道对方现在有没有其他安排,也没好意思发微信催促。想了想,她便提前往停车场那边去,准备等一会儿。
结果她到了地方,发现徐兆林已经在那里,他此刻举着手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前打电话,也不嫌头顶烈日当空。苏南见状略放缓了脚步,准备等他通话结束再过去。可那边徐兆林已经看见了她,一边笑着摆了下手示意她过去,一边简单交代一句便挂了电话。
一共还剩两三米的距离,苏南走近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说”,于是略带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徐总,给您添麻烦了。”“呵……”徐兆林闻言轻笑,“苏南,你总这么客气,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既然答应了帮忙,就不怕麻烦。”说着伸手拉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美丽的小姐请上车。”
苏南见状也笑了出来,这次没再客气,直接弯腰钻进了车里。车上的冷气很足,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苏南刚坐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那边徐兆林也上了车,见状将空调温度调高几度。
苏南伸手扯过安全带,刚扣好卡扣,旁边的人便递过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在她腿上。徐兆林解释道:“这是Andy……就是我的助理,调查到有关A城各个孤儿院的情况,你先看一下。”苏南急忙打开封口拉链,将厚厚的一摞纸抽了出来。
徐兆林边熟练地将车子掉头驶上主干道,边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线索实在太少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的确在A城的孤儿院被人领养。Andy调查的这些我都粗略看过一遍,觉得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
你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印象,能不能想起什么。”“好,我先看看。”苏南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材料上的内容吸引。
徐兆林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再说话,漆黑的眸中有什么东西隐约闪过。
资料内容很详尽,几乎把A城所有孤儿院的变迁历史都写了个遍,有几页还附上了一些当时的老照片,除此之外,还有当时一些走失儿童的照片档案。苏南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两遍,感觉的确如徐兆林所说,没什么太大帮助。
她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她正要把资料合上重新装回袋子时,突然注意到某张照片角落里的景物。那是张四寸大小的彩色照,因为年代久,上面的色彩有些奇怪,画面也不是特别清晰。苏南将它拿近,仔细端详起来。那边徐兆林注意到她的动作,问了一句:“发现了什么吗?”
“这个照片上的钟楼……”苏南用指尖点住角落某个尖顶的建筑,“这应该是钟楼吧。”话音落下,前方路口正好红灯。“我看看。”徐兆林踩下刹车,拿过来看了两眼,说道,“是钟楼。那附近我有印象,原来是市郊,现在应该叫城南区。那里当时有座教堂,钟楼就建在教堂里,不过现在都已经拆迁了。怎么,你对这钟楼有印象?”“不是。”苏南摇头,“我对钟楼没印象,不过我总记得小时候经常听见钟声,尤其是中午十二点,阳光最充足的时候。可是我家住的地方附近没有钟楼。”
徐兆林微微皱眉,又低头看起照片。“嘀——嘀——”外面响起两声短促的鸣笛声,原来是信号灯变绿,后面的车着急催促。徐兆林赶紧松了刹车,方向盘一打,转上了右边的车道。
这条路是往市郊去的。苏南看着窗外的车流一怔,这才想起来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孤儿院。”徐兆林解释道,“A城之前的四家孤儿院现在合并成了一家,以前的一些老员工还在那里继续工作。Andy虽然没查出来什么结果,但是你亲自过去,说不定那些人能想起什么。”
即便苏南亲自见了那些人,也依旧毫无线索。当年在其他孤儿院工作的人大部分年事已高,都退休回家了,而且有些人根本没工作几天就换了地方,如今还继续在童心孤儿院工作的,就只有四个人,而这四个人苏南都没什么印象,对方同样也对她没什么记忆。
A城慈善总会每年都会号召本地企业捐赠,徐兆林的公司也在其中,院长自然与他相识。院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姓付,见苏南一脸失望,便委婉建议道:“这种事情靠个人的确很困难。省台有个寻亲栏目,你要不要试试?”“我考虑看看吧。”苏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接将这个提议否决,她就是不想暴露隐私,才费这么大劲到处托人打听。要是能参加这种节目,她早就去报名了。
或许是看徐兆林的面子,付院长主动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孤儿院和栏目组有合作,你什么时候有需要尽管联系我,我这边帮你留意着,有什么线索随时通知你。”“好,那麻烦您了。”苏南笑着道谢,又客气了句后,便告辞离开。
两人从孤儿院出来时,徐兆林电话响了起来。苏南心情低落,没有在意,只低着头往院子外面的停车位上走,等到了地方才发现他还停在原地和人说着什么,没有跟上来。徐兆林这时正好转头看向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让她稍等片刻。苏南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他便转开视线,继续交谈。她叹了口气,站在车边继续发呆。
徐兆林这一通电话十多分钟都没有结束,苏南心头那点低落倒是渐渐散了。此刻接近黄昏,太阳虽然不像正午那样能晒得人出油,但人在太阳下站久了还是有些受不了。她不知道徐兆林还要说多久,四处扫视了一圈,正准备先移动到树荫下面时,听闻引擎声渐近。紧接着,一辆黑色SUV猛地在她身旁停了下来。苏南本能地往后跳开一步,尽管和车之间有一段距离,但还是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