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哥哥,你对我只有内疚对吗?你的眼睛,没有怜爱,没有心疼,看我的时候,只有浓浓的内疚,因为你觉得是你害了我一生。瑾哥哥,那样是施舍,我不要。”
她踉跄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双颊染上酒红,突然古怪的笑起来,“可是你看银虎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尽管你掩藏的很好,可是我是个杀手,我最会察言观色,我能看出那里面的不同。瑾哥哥,你真如传言一样,喜欢银虎公子吗?可是……他是个男人啊。为什么你情愿喜欢一个男人,也不愿意试着喜欢上我……”
像是用尽了毕生了力气说完这番话,她终于醉倒,苏妄及时扶住她,眼神却直直看着中间那间房门,久久没有动作。
空气中有酒香混着花香飘散,又大又白的月亮挂在天阙,身后是摇摆的紫花藤,他站在院中,似乎闻见了乔家后山上依兰花的清香,看见白衣白裙的女子飘然而来,耳际簪着一朵白花,像是冰天雪地里绽放出的白莲。
那样美的女子。
将九月送回房中,苏妄回房,一夜未眠。翌日清晨起身,九月已经恢复如常,似乎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些什么,冷冷的模样,看见他时眼里有笑。
出人意料的是,乔昀居然下地了,而且是那种活蹦乱跳的下地,气色很好,银色面具下薄唇红艳。
看来昨夜陆彦谁前来,也不是没有好处。
吃过丫鬟送来的早饭,几人前往前厅,到的时候陆彦谁已经等在里面了,一旁还有江湖上其他几大世家的家主,彼此又是一阵客套。
只是在看见乔昀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毕竟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在她手里吃过亏。不过碍于苏妄的面子未曾发难,加上这里是流云山庄,人家主人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也不能喧宾夺主。
乔昀本来对这江湖上这些事是不甚在意的,只是这次牵扯到陆彦谁,才跟着来凑凑热闹,此时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片刻已经无聊至极,于是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陆彦谁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回眼对上苏妄意味难辨的眼神,摸了摸鼻头。
流云山庄的景致比起其他两家很是独特,毕竟是建在这高山之山,处处都有着高楼天阙的感觉。乔昀许久不曾来过,东走西拐,难得静下心来安静的欣赏着这景致。
恰恰走到一方凉亭,四周帷幔垂下,临亭是深不见底的崖底,白云缭绕着亭子,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宫。
乔昀走过去,尚未走近,帷幔掀开,眉目清秀的女子走出来,看见他,精致的脸上攒出一个笑,显出浅浅的梨涡。
“银虎公子,好久不见呢。”
04:
记忆里俏生生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的这样优雅大方,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生长在传承世家中的韵味,一颦一笑都标准到了极致,挑不出一点差错。若是之前,乔昀定会跳上去调戏一番,惹得人家姑娘羞红了脸。然在经历庄小蜀这件事情后,如今多少有了些顾虑,行事便也不那么嚣张。
于是只上前了两步,颔首,“确实好久不见,有五六年了吧。玥儿姑娘越发的好看了。”
此人正是流云山庄的小姐陆玥儿,陆彦谁的亲妹妹,乔昀第一个调戏的女子。她听见如此中规中矩的问候,静水眸子闪过一抹错愕,随即掩嘴一笑,“这些年不见,没想到银虎公子竟然正经起来了,玥儿还真有些不适应。”
这话说的,难不成还真得别人调戏你两句你才习惯?
话落,又认真道:“不是五六年,是五年零四月又七天。”
说完将乔昀邀请进了凉亭,一方玉桌上布着两三酒具,一碟点心,和一枝尚沾着露珠的寒梅。
“夏日竟然也能看见这寒梅开花,流云山庄果真是个好地方。”
她寻了个临崖位置坐下,挑起帷幔,能看见眼前白云飘渺,绿海闪烁。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山崖,此时就如同悬空在半空中一样,没有些胆量的人是万万不敢坐在这里的。
“公子若是喜欢,大可在山庄久居下来,玥儿和哥哥定然是欢迎的。”说着,素手斟上一杯酒,盈盈递到她面前,“此酒名晒月,乃是取自山顶最高峰的晒月潭,日日年年经受月光沐浴,又辅之潭边晒月花提炼,入口不闻酒气,只觉馥郁香,下肚方有酒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平日里玥儿都不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
乔昀听得兴趣大起,毫不客气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果如陆玥儿所说的那般美不可言,面上露出回味的神色,随即挑眼,“你说这酒叫晒月,乃是因为山顶的水潭接受月光沐浴,那为何不叫它晒日呢?在山顶,所受的日光定然比月光丰富。”
陆玥儿:“……”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在饮完酒后应该问的问题好吗?不过还是耐心的解释,“因为山顶常年云雾盘绕,不见日光。”
“连太阳都见不到,又是为什么能见到月亮呢?”
陆玥儿的笑有些僵,愣了片刻,无奈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公子就要去问问老天爷了。”
晒月还是晒日的话题终于告一段落,乔昀喝足了酒,懒洋洋的斜倚在靠栏上,手臂悬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抓着飘渺的白云。
陆玥儿和她说了会儿闲话,终于正色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银虎公子,玥儿今日特地在此布酒相邀,是因有事需请求公子相助,望公子千万答应,了却玥儿一桩心愿。”
说完,竟然一膝盖跪了下来,一张脸已经是梨花带雨,哀伤不已。乔昀早就猜到她今日等在这里定是有事相求,却没想她居然如此隆重,还下跪了,赶紧扶住她的手臂一使力将她拉了起来,坐在了自己旁边。
好歹是陆彦谁的宝贝妹妹,哪能真让她跪着求自己。
“如果是寻找你爹的事情,你大可不必如此,这件事我是一定会帮忙的。”
谁料陆玥儿却摇头,轻咬嘴唇,半晌才迟迟开口,“爹失踪的事,玥儿知道公子定然会相助,不是为了玥儿,而是为了哥哥。只是,玥儿相求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于是,在她凄然的声音中,乔昀听了一出凄美的爱情故事。
要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居然还是她。正是银虎大闹陆庄主寿辰的那一次,当着全江湖人的面调戏了人家清清白白的黄花姑娘,虽然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年纪不大的陆玥儿却深受伤害,被混蛋玷污了自己名声,哪有不生气的理,但无奈山庄根本没有将这件事解决,于是她一怒之下竟然离家出走了,说是要亲自找人将调戏自己的混蛋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