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嗯了一声,掩门离开的时候听见她漫不经心的嗓音顺着夜风低低传来,“你已经不爱我了,苏妄,我不想你再讨厌我。”
那样的辛酸。
乔昀不知道苏妄会去多久,与其待在屋内胡思乱想,不如出去透透风。中原的天已经暖和起来,但夜里依旧透着凉。树冠长出翠绿新芽,似乎能闻见凄凄芳草香。
她提了壶酒游**过去,坐在一树藤蔓之下,石桌上布了一盏夜光杯,冲上酒有沁人的香。其实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但她此时不想找人来陪。以前心情郁闷的时候就去杀人泄愤,可是现在不能。
她撑着头看着头顶白蒙蒙的月亮,漆黑夜空零散布着几颗星子,脑子却在想,自己嫁给苏妄,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想了很多,好处没有,坏处一大堆。比如现在,杀个人都束手束脚的。
夜风拂过,藤蔓沙沙作响,如夜晚女子低语。她低低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嫁给他就是最大的好处,这一个好处已经抵过所有坏处。
夜晚寂静,偶有蝉鸣蛙叫在远处低鸣。她似乎有些微醺,趴在石桌上半睡半醒的样子。身后有脚步声渐近,一步一步透着沉稳,她眯眼看过去,半晌,又重新趴回石桌上。
酒气弥漫,来人在她对面坐下,隔了半天,干咳了一声。
“怎么在这里睡,夜里凉。”
她掩在夜色中的眉梢挑了挑,没有答话。
“来的时候落霄患了风寒,让我若是见到你,帮她捎句话,有时间回去看看她,她很想你。”
她依旧是趴着的姿势,没什么反应。对面也一时没有声音。
半天,她打着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也不看对面的人一眼,转身便走,走了两步,被他叫住。
“阿昀。”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嗓音带着丝凉凉的笑意,“阿昀这个名字,不是你叫的。”
隔了半天,“是。”他声音沉厚,“你早就和乔家没有关系了。”
她觉得有些好笑,真的笑出来,回头看着他,“这种事情不需你来提醒。娘亲死的时候,我被你关起来的时候,你不认我这个女儿的时候,这些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件事。”
他站起身来,看了她一会儿,视线缓缓转向无际夜空,嗓音冷淡,跟曾经一模一样,冷的让她觉得绝望心寒,“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和乔家没关系了,那就永远不要把自己当做乔家人。”
她看着他转身大步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他娘的讨厌。
武林大会那天,天气出奇的好。等她醒过来不急不缓走到花都府的时候,该过的场子都已经过了,气氛热烈,正是正主该上场的时候。
她一脚踏进门来,张扬的面具不得不引人注目。
偌大的空地上是一方石子筑建的宽阔平台,看那架势,没有个个把月是做不了的。可见花都府为了这一次大会,早早就开始做准备。
赛台之下围坐各大世家和江湖人士,三大家的位置在最显眼的地方,她一进去就看见苏妄坐在那里,浅金晨光投在他身上,好看的刺眼。只是距他不远处的沈问凝看着有些碍眼。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淡淡收回视线,在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哼笑了一声,斜挑着嘴角。
“银虎公子果然不请自来,在下倒没觉得意外。”
寂静中,前方清淡的嗓音带着笑意传开,她看过去,才发现此时赛台上站着的人是古青阳。一如既往一派风雅模样,但其实谁都知道,这个人骨子里的阴险毒辣无人能及。
她嗤笑一声,“哟,好久不见,古公子还是这一副人模狗样,看来古家的水果然养人。”
在场的人眉梢纷纷抖了一抖,心底暗叹这无法无天的银虎果真是艺高人胆大。明眼人都能看出,古家搬迁中原,是做着重出江湖的打算,三大家的位置势必要分一杯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跟古家作对的人,除了银虎怕是没人敢了。
不过古青阳看来是被骂惯了,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了笑,谦虚道:“哪里哪里,和银虎公子比起来,在下这算是小巫见大巫了。银虎公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人模狗样的比在下高了不是一个层次,在下跟公子一比,简直惭愧的很,惭愧的很啊。”
要比起唇枪舌剑,她这个凡事不经大脑的武夫自然比不过花花肠子一堆的古青阳。被反将了一局也没话说,只是冷笑了两声,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他大卸八块才能泄愤。
这两人嘴上交锋,旁人也不敢插嘴。苏妄喝了口茶,似乎是漠不关心。
半晌,一旁传来铃铛般的清脆笑声,像是二月飞燕过,带着暖暖春意,“古公子这话说的可真对。”
众人看过去,一袭暖黄衣裙的庄小蜀正撑着头,手指卷着垂下青丝,对着古青阳眨巴眨巴两下眼睛。不由纷纷疑惑。
这庄小蜀不是一向心属银虎么,如今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乔昀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过头来。这妮子还记恨着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料,见她砸了咂嘴,话锋一转,“银虎哥哥是虎,古公子却只是狗,当然不是一个层次的啦。银虎哥哥可比你高了好几个层次呢。古公子可千万不要以为虎落平阳可以被犬欺哦,虎永远是虎,威震四方,可狗,永远只能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