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脉北麓,“一线天”险道。
两侧陡峭岩壁高耸入云,仅留一线天光透下,将狭窄的通道映得明暗交错。风声在岩缝间穿梭呼啸,如同鬼哭。此地险峻,本是绝佳的伏击之所。
慕容离、古霄、古升三人屏息潜伏于上方岩壁的天然凹洞中,已近六个时辰。古升早已布下“迷天幻影阵”,阵纹与山石阴影完美融合,只待猎物入瓮。
“按推算,押送队伍午时前后必经过此。”慕容离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下方通道入口。青冥剑在她膝上,剑身微凉,隐有青光流转。
古霄擦拭着他那柄沉重的弯刀,瓮声道:“待会儿那劳什子左护法交给我,老子倒要看看魍魉门的金丹后期有几斤几两。”
古升则闭目感应阵法,眉头微蹙:“前方三十里,有灵力扰动痕迹,似有争斗……但很快平息了。”
慕容离心一沉。变故?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隐蔽、几乎融于风中的传讯符穿透岩壁,精准落入古升手中——是古玲珑以圣女秘法传来的紧急通讯。
古升神识一扫,脸色骤变:“不好!押送队伍临时改道!他们未走一线天,而是绕行东侧‘黑水涧’,借水道急行!此刻已……已过伏击区近百里!”
“什么?!”慕容离猛地起身,岩石碎屑簌簌落下,“怎么可能?路线推算有误?”
“非也。”古升神色凝重,“传讯中说,魍魉门队伍中有人精通反追踪,且似提前预知风险,途中故意制造假象引开可能追踪,突然转向。圣女也是借黄金蛊与湘宁之间微弱的血脉感应,才重新锁定方向。”
改道!已过百里!
这意味着他们精心布置的埋伏完全落空,而湘宁被送入玄天宗的时间,将比预计的提前至少两个时辰!
慕容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拦截失败……湘宁将直接落入古萱手中,成为血凰蛊完成的最后一把钥匙!
“追!”她毫不迟疑,眼中决然,“黑水涧水道虽快,但出口至玄天宗山门仍有段山路。我们全速追赶,或许还能在最后关口截住!”
古霄二话不说,扛起弯刀:“走!”
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藏身地,古升挥手撤去阵法,疾行中沉声道:“我已传讯圣女,告知变故。他们潜入玄天宗的计划恐需提前,或面临更强戒备。”
慕容离咬牙将灵力催至极限,青冥剑发出低鸣,仿佛感应到主人的焦灼。风在耳边呼啸,她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一定要赶上!
玄天宗,深入地底,远超寻常弟子乃至长老所能触及的禁区。
这里并非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以巨大的人力与法力,硬生生在山脉根基处开辟出的庞大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草药苦涩味,以及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属于无数虫豸聚集蠕动时散发的腥臊。四周的岩壁并非粗糙原石,而是被某种力量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幽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池中之物,并非纯粹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暗红、不断翻滚冒泡的胶质,其中隐约可见未能完全融化的骨骼碎片、扭曲的毛发,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器官组织。浓烈的怨念与死气从血池中蒸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煞雾,使得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忽冷忽热,充斥着令人心智混乱的负面能量。
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构筑的圆形法坛。法坛边缘,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这些心脏大小不一,显然来自不同种族——人类、妖族,甚至可能还有更稀有的存在。它们被强大的法力维系着最后的生机,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下方血池翻涌,将一股股精纯的血肉精气与怨毒煞气,注入法坛中央。
法坛中央,湘宁被禁锢在那里。
她不再是那个在木灵宗被呵护着的小师妹,也不再是那个在逃亡路上坚韧求生的少女。她全身的衣物早已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如蚁、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蛊虫符文,如同活着的刺青,爬满了她白皙的肌肤。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如同最贪婪的水蛭,疯狂汲取着她体内纯净而磅礴的“水灵之体本源”与生命精气。
数根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锁链,从法坛四周升起,洞穿了她的手腕、脚踝与肩胛骨,将她以一个献祭般的姿势,牢牢固定在半空。锁链上黑气缭绕,不仅封锁了她所有的灵力运转,更如同烧红的烙铁,持续不断地灼烧着她的神魂,带来无休止的剧痛。
湘宁的头无力地垂着,原本灵动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不停颤抖。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下颌滴落,落入下方翻涌的血池,瞬间便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极致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试图将她彻底淹没、摧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得天独厚的“水灵之体”,那原本象征着生机与纯净的本源力量,正被强行抽离、污染,与下方血池中那污秽不堪的血肉精华、怨毒煞气强行融合,注入悬浮在她头顶上方的一只暗金色蛊虫体内。
那蛊虫约有拳头大小,形似凤凰,却通体散发着极度邪恶与不祥的气息,正是南疆圣蛊——黄金蛊!只是此刻的黄金蛊,再无圣洁之感,反而如同从九幽血海中爬出的魔物,暗金色的体表浮现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它张开小小的喙,贪婪地吞噬着从湘宁体内抽取、并混合了血池精华的诡异能量,自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呃……啊……”细碎得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呻吟,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湘宁喉间溢出。那不是求饶,而是身体在超越极限的痛苦下,最本能的反应。
“对!就是这样!我的宝贝,尽情地吸收吧!”一个狂热、沙哑,带着神经质般颤抖的女声在法坛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