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这里的时候一样。”他说,“还是坚持在周六回来?”
“……”
“今天回来好不好?”
我擦了擦眼泪,说:“不好。”
“明天回来好不好?”
“不好。”
他说:“可是我觉得很好。”
“……”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线比方才更为低缓温柔:“嗯?綰綰,明天回来好不好?”
脑海里天人交战。片刻后,脱口而出:“好。”
我和李相南在次日上午一起回去t城。
我在飞机上时,確认我的眼睛已经消肿。脸上的表情也很正常。即將步入接机大厅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紧张,猛地停住一转身,差点撞到李相南的身上。
我指指自己的脸,问:“这样可以吗?”
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想念急切。应该再冷淡倦怠一点。把唇角压下去。”
我依言而行:“这样?”
“还是不太够。”
“这样?”
他终於点点头:“可以了。”
我的心臟跳得咚咚紧张。终於拐过通道,抬起眼,便看到远远接机大厅的厅口一道修长身影。
顾衍之一向都很打眼。即使是在衣香鬢影光华璀璨的宴会之中,也依然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那一个。更何况是在机场。他站在那里,领口敞开两粒扣子的幅度,手里捏著手机的姿態很隨意,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矜意味。我不知道他已经等了多久,不由自主走得越来越快,身后李相南说的话渐渐听不进耳,刚才心心念念想著的冷淡表情也完全掛不住,只看清楚不远处那张好看的面孔上,眼角熟悉的一点笑容。
他朝著我远远张开双臂。我几乎小跑。终於走到近前。行李箱被鬆开。我上前一步。手臂环住他的腰身,紧紧抱住。
我嗅到他衣襟上一点好闻的气息。像他的人一样的温凉深静。我的眼眶有点潮湿。感觉自己被更紧地拥住,密密毫无缝隙。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就像是这时节的湖水,带著缓缓细细的褶皱,直直撩拨进人的心里:“綰綰。”
我的鼻樑一酸,將舌尖死死咬住。只差一点,便要將病症的事脱口而出。
这些天来,其实心里一直有个诱惑的声音。就像是绵延的丝线,细微而不绝。一直在切切告诉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顾衍之,由他来解决。他值得你全身心的信赖。所有的难题在他眼中都不会是难题。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有外例。他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给过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珠宝,华服,自信,关怀,美丽,还有爱情。他这样强大,也许他真的就是自天而降的神明。
这样的一段话,就像是冥冥之中的话语,在回来t城的路上吵闹得愈发强烈。耳边仿佛真的有嗡嗡声。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快要被压垮,满心满眼只剩下一句话,告诉顾衍之,告诉他。
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终於还是没能忍住泪水,眼前迅速湿润模糊。过了片刻,又泄露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噎。
顾衍之停了停,手指的指腹抚过来,准確摸到一点潮湿。他在我头髮上亲吻,有轻笑声传来:“想我到这个地步?”
我牢牢地抱著他。知道一定会有周围的人群看过来,却紧紧揪住他的衣料,仍然不想鬆手。也不肯让他鬆手。一面在他的怀里重重点头。他的手在我的后背上摩挲安抚,笑著说:“实习这样苦?”
我再次重重点头。声音因为哽咽而含混不清楚:“很痛的啊。很痛很痛。”
他的手指摸到我的脸颊,诱哄:“那让我看一看,这几天瘦了没有。”
我更紧地抱住他:“不要。现在这么丑。”
旁边终於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李相南慢慢开口:“杜綰。”
我浑身一僵,终於有些清醒。李相南的声音又很平淡地传过来:“你的电话落在我这里了。”
隔了一会儿,总算把牢牢抱住顾衍之的手臂鬆开。不敢抬头,默默把手机接过来。听见李相南又说:“你儘快定个时间跟地点,我好方便找你。”
肩膀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揽,我身边的人微笑开口:“找綰綰做什么?”
李相南说:“有事。”
顾衍之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仍然有点笑容:“什么事?”
李相南回答得轻描淡写:“私事。”
我听得头皮发麻。感觉顾衍之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唤了一声“綰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