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抱著一丝希望:“有没有可能,他当时说的只是哄我的呢?”
“虽然顾衍之这个人一贯居心叵测笑里藏刀,”鄢玉推了推眼镜,淡淡说道,“不过,杜綰,你得承认,他从来没在任何场合说过什么假话。”
我一颗心终於变得死气沉沉。
鄢玉看看我,说:“怎么,觉得心痛了?”
我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低到自己都听不见的地步。鄢玉冷笑一声:“痛这种玩意儿,久了也就习惯了。上帝隨手丟石子,正好砸在你身上,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说呢?”
我看著他,平静说:“嗯,就像月老隨手剪红线,正好剪断了你跟叶寻寻这一根,所以对你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吗?”
鄢玉隱藏在眼镜后头的眼神正在酝酿著刷刷射线,我忽然觉得手腕一紧,接著白粥被倾洒出来,而来人毫无觉察,只慌张地问我:“杜綰,你当真得了骨癌晚期?”
我抬起头,看见了將近三年未见的李相南。
自大一时候我与顾衍之確认了恋爱关係,李相南就递交了学校交换生的申请。传闻他来了a城,可是我一次都没有见到,也再没有收到过他的短讯息。现在再看他,他比之前瘦了一点,脸上的轮廓较之大一我最后见到他时也深邃了一圈。按照现在普遍的女性审美,应该算得上很英俊。可是同时却衣衫不整,领子歪著,扣子系错了位置。可见刚才经歷了怎样的狂奔。眼里则有毫不掩饰的紧张,还有伤心,我看了看他,慢慢说:“啊。”
说完立刻扭头瞪向鄢玉,后者眼皮不抬,不紧不慢咽一口咖啡,才开口:“我觉得要是对顾衍之弄什么你意外出轨的洗脑,应该会用得著他。今天你们先见见面,热热身。顺便討论討论怎么样的剧情第三者插足才合理,才能顺顺噹噹离婚。”
李相南对鄢玉的话充耳不闻,一个劲儿盯著我:“怎么就得了骨癌了?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不是一直很健康的吗?现在要怎么治疗?还能活多久?你不要怕啊,我陪著你呢。”
“你这话真像是十几年前韩剧里面的经典台词啊李相南。”我说,“你能把我手腕先鬆开吗?说实话挺疼的,我没骨癌也要给你攥出骨癌了。”
他立刻鬆手。在我旁边坐下来,默默地看著我,不再吭声。我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他这种仿佛看著一具冰凉尸体一样的眼神一摆出来,让我连舀起来的一点白粥都吃不下去,正要放下,面前的医生冷冷开口:“我最不喜欢不听我话的病人。给我吃下去。”
我说:“……”
李相南立刻说:“哎你现在还能拿得动碗吗?我餵你吧。”然后不由分说端起我面前的小碗,挑著勺子搁在我嘴边。
我木然一动不动地盯著他。过了一会儿,李相南终於慢慢把碗放下。我在四只眼睛的注视底下把一碗白粥慢慢喝完,那种感觉痛苦得简直难以言喻。接著听见李相南低声说:“杜綰。”
“哼?”
“鄢玉跟我说了你想做的事了。我会配合你的。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说好了。”他垂著眼睛看著我,嘴唇微抿起来,慢慢说,“你也不用觉得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这都是我心甘情愿。”
我说:“谢谢你啊。我不能这么做。”
他急急说:“你不要想些別的啊。”
我说:“谢谢你啊,我不能这么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真的,你拒绝我我多难过啊。我现在毕业设计基本做完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你就当我是你隨便一个朋友,有点事想让我帮忙。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人情什么的,你要是实在觉得这样不好,那就给我钱好了。拿钱交换总可以吧?价钱你来开。”
鄢玉在一旁捂著腮帮,凉凉道:“这可真是情深意切得紧啊。”
他的话音落下,就听见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来。
在这个清晨的时间段里,会打进来电话的只有一个人。我犹豫了不多久,还是接起。接通的同一时间,那头传来低沉温缓的声音:“綰綰?”
打起精神啊了一声。我说:“你在公司吗?”
他嗯了一句,说:“觉得有点儿想你。”
他把这话说得很自然,语气也很稀鬆平常。我把舌尖咬得发疼,才能克制住大口抽气造成的呜咽。过了一会儿,看著天花板说:“我也挺想你的啊。”
他低笑一声,说:“听著有点吵,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我说:“啊。”
“一个人?”
我停了一下,说:“啊。”
他说:“听语气不像是真话。”
“……”
他说:“和哪个男生一起在吃饭?”
“……”
我清了清嗓子,说:“李相南。”
那边哦了一声,有点调笑意味:“要我过去捉现行吗?”
我趴在桌子上,紧紧咬住袖子。过了片刻问他:“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