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
“这是虎!大老虎!是定国人的图腾。”
“这居然是老虎啊……”陆少疾歪着脑袋,细细琢磨着定国人的雕刻手艺,“哦,我好像看到它的胡须了!嘿!还真是只虎啊,阿姊!”
年少不知真章。
陆少疾只管傻乐于辨清楚了虎狗,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家阿姊的胸膛里如何猛烈跳动,又是为何猛烈跳动,直到他在风吹草动的夜色里听到了那一句真相。
“我们这是踩进定国的地界了。”
方才那道薄弱的阻隔,自然就是两国人力的杰作了,只是年岁久远无人维护,反倒在杂草的掩护下成了少有人知晓的暗道。
“啊?那怎么办?”陆少疾又把脸挤到了一起。
“别出声,让我想想。”
对于被迫给定国上供了近百年的云国人来说,要抛尸抛到敌国去,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点儿胆量。
但陆随心还是看到了一个极具风险的机会,一个死在云国的云国人也许会引出无限麻烦,但一个死在定国的云国人却可能比浮毛还轻。
在定国眼里,云国只是他们每年收缴财物的一座仓库。仓库里死了谁,他们又怎会在意。
“我娘说定国人都可坏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不!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甩掉他的好机会!”陆随心指了指推车,“我们继续往前!把他藏到你说的那片野林子里去!”
“可是……”陆少疾的脸挤到一起,支支吾吾不肯动了。
“你放心吧,但凡一会儿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先回家去,不必管我。”陆随心宽慰着弟弟的当口,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忘了件大事儿!”
说着她就把手伸进草堆,越过层层叠叠的稻草,摸到了底下的黑衣客,强忍着胸膛里翻滚的不适在他的身上细细搜寻。
在指尖碰上那身衣物的时候,陆随心浑身一僵,有些吓坏了。料子太软太滑,明显价值不菲,这具尸体绝非普通人。
可事已至此,她退无可退。
“你……你在死人身上摸什么啊?!”
“我看看他有没有带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陆随心的手碰到一团异物,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玉佩和一张匆忙叠起的纸。
“摸到什么了?”
陆随心左手抓着玉佩,用右手把纸展开,纸的一侧有不平整的撕扯痕迹,明显是从一本册子上匆忙撕下来的。借着天上的玉盘想看清上面的秘密,她勉强读到了开头的“成惠二十四年七月廿二”,也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找到了“柳贺”的字眼,顿时心如擂鼓、双耳嗡鸣,天地一下子离自己远去了,碎裂的画面在猛击她的脑袋。
“阿姊、阿姊……阿姊!阿姊!”
直到陆少疾拽着她的衣角,用颤抖的气声叫了四五次,陆随心才从头重脚轻中回过神来,她低下头,看到男孩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指着前方的草丛,“有……有人来了!”
一团火苗在不远处摇摇晃晃,朝他们的方向而来,抓着火把的是一个六尺左右高的男子,旁边站着着装完全相同但要胖了一大圈的另一个人。大喊声穿过黑夜,在乱草堆响起,直扑过来,“谁在那边?!”
是定国的守卫!
陆随心根本来不及思考,把手中的纸张草草一团,塞进陆少疾的胸口,摁着他将他塞到巨石后头,让他蹲下把身子缩成一团,又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用上了她这辈子能摆出的最严肃的表情,迅速又狠厉地叮嘱了他一句,“千万别出声。”
陆少疾吓得双目湿润,双手交叠紧紧捂在自己的嘴上。
陆随心只能期盼脚下疯长的乱草足够遮掩弟弟的痕迹,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不等自己把手里的玉佩藏起来,带鞘的刀已经从背后重重按到了她的脖子上,又冷又硬,“你是哪来的?在我定国边界鬼鬼祟祟干什么!”
她僵立在原地,暗暗把天上的神仙求了个遍,求他们能随便给点儿提示好让她编出一个唬人的理由来。
可她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拿火把的守卫走到推车前,他的眼角处有一道很深的疤,整张脸
就像被车轮轧过一样,举着刀就往稻草里毫无顾忌地捅了下去,“这是什么?”
有一瞬间,陆随心以为自己吃了传说中的迷魂草,或是得了失心疯,可她分明看到那一处稻草动了一下。
可稻草是不会动的,只有稻草下面的东西会动。
她终于知道刚刚往黑衣客身上找东西的时候,那种吓坏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她的手摸到的是一股明显的温热。
就好像、就好像这人从未死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