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霜抓起烛灰的胳膊站起来:“你记住他,他就一直存在但那不是他。”他环顾四周看向潭水旁漆黑的古树,“你若放不下,就留下些痕迹,等到某一天能够放下,再给自己自由。”
“师父?”
“妖与凡人修士没有不同,”白辞霜对上烛灰含着疑惑的眼,“生出爱恨对所有的情都难放下,你经过的事,遇到的人都是修行路上的劫,堪不破就成魔成鬼,要求超脱必须先看透,再看破直到再拿起。”
“去树上摘一片叶子。”
烛灰虽然不解,但依言纵身上树,下来时手里握着一片黑色叶子。
白辞霜伸手接过,雪白的根须碰到烛灰的手掌,低声道:“他叫什么名字?”
一瞬间关于玄锦的记忆涌现出来,白辞霜看着烛灰的魂魄,伸手勾出一缕按在黑色树叶上,递给烛灰示意他放进水里。
烛灰接过叶子,那叶子见水就化作一条黑鲤看起来和玄锦一模一样,黑鲤对上烛灰喊道:“蛇妖这是我的地盘!”
烛灰带着不可置信转身:“师父!”
白辞霜面无表情示意他再看,鱼妖面含怒意和当年来挑战时没什么不同。
“他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面前的妖兽突然变得鲜血淋漓,他从自己腹中掏出妖丹扔给烛灰就消失了,烛灰伸手接住手中却什么都没有。
白辞霜走到烛灰身边,看着蹲在潭边盯着碎成几片的叶子的烛灰道:“这是你心魔的一缕,它只会跟着你的记忆变化,永远重复生前事,心魔不重就是这样,等到心魔缠身它就会混淆在你的记忆中,你分不清现实,认不出自己,心魔再深就会完全为它所控变成失智魔物。”
“师父,那拿起又是什么?”
“心魔不过是自己的不甘、怨恨和妄想,你看破后能坦然处之,再想起时没有痛苦就是再拿起。”
烛灰抬起头看着白辞霜:“师父你能看破吗?”
白辞霜犹豫片刻,欺瞒之语几度挂在嘴边他,金色的眼睛让他说不出谎言,最终实话道:“我看不破。”
“师兄能看破吗?”
“苻越以心魔为灵根,似人非人,却又神智清明,似魔非魔,何来看破二字。”
“我也看不破。”烛灰意有所指。
白辞霜没有怪他,反而想着:这世上真的有人能看破再拿起吗?这样的人是不是所谓的超脱呢?那和尚是不是超脱了?
他的思绪回到三十年前,高崖陡立,暴风急雨突然落在辞霜花身上,他还不能化形只有一点灵智,蓝白色的花苞在风雨中凄惨地垂着,一个穿白衣的和尚慢步走来,风雨不沾身,衣摆不沾尘。
白辞霜努力往他身边蹭过去,花上的泥水沾湿和尚的僧袍,他只无奈一笑:“辞霜,你现在好吗?”
白辞霜摇摇头,叶子又抖掉几滴水心中直道:这和尚是不是有病?我都快被雨打谢了。
和尚见状失笑:“你不记得也好。”
“不记得什么?”
和尚不回答,反而自言自语起来:“爱欲之重则身陷人间地狱,有憎恶,难报复;有所求,无所得;有挚爱,长分离。。。。。。凡此种种皆是有情之物诸相。”
“你还要入尘世吗?”
“是!”白辞霜毫不犹豫,“山上只有我,崖下只有枯骨,我风华正茂总不能开花给死人看吧?”
和尚看着白辞霜微微裂开的花苞和上面绕着的一缕几不可见的心魔,叹道:“总该有个了结。善因结善果,下山以后多行善事,你会遇到他的。”
“了结?”
和尚说完携着风雨离开霜山,白辞霜待在原地听完和尚没头没尾的一段话一头雾水,不过雨停了,他果断抛开和尚的疯言疯语撑开叶子晒太阳。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