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勾引”云云,更是无从说起。她不过是戴了他赏的簪子罢了,哪里就成了勾引?这不摆明了胡说八道嘛!
怀瑾定了定神,决定反守为攻:“陛下既然说臣妾通晓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臣妾倒想请教一下,这一计,最重要的是什么?”
萧景焕见她非但没有羞怯躲避,反而将话题引回兵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自然是让对方信了你的‘明,才能成全你的‘暗。”
“陛下高见。”怀瑾点头,她话锋一转,“那臣妾敢问陛下,方才您说,臣妾簪此珍珠,是想效仿韩信,行那‘明修栈道’之事,意在让陛下分心。”
她微微偏头,语气天真又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犀利:“那陛下现在……可曾分心了?”
萧景焕闻言一怔。他没料到,她竟会在用他自己设定的逻辑,反将他一军。
“若是分心了……”怀瑾仰头对上他的眼眸,四目相接瞬间,空气有一丝凝滞,“那就说明臣妾确实在‘暗度陈仓,想要‘勾引’陛下。”
萧景焕的喉结微微滚动。
“若是没分心……”怀瑾心中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趁势追击,逻辑清晰地说道,“那就说明臣妾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陛下自己想多了。”
她刻意挑衅地扬起下巴:“陛下……到底是哪一种?”
萧景焕看着她那得意样子,嘴角不由扯出一个笑容:“好你个丫头,如今都学会给朕设局了。”
怀瑾见他笑了,心下更定,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轻声应道:“臣妾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陛下方才不也这样对臣妾?”
萧景焕直起身,终于拉开了那令人呼吸困难的近距离:“行,算你聪明。”
“不过——”他语调微扬,在案几另一端坐下,打开茶盖,吹了吹茶沫,“沈答应,你似乎忘了更为关键的一点。”
怀瑾心头刚落下的大石仿佛又被提起,她疑惑地望向他:“……请陛下明示。”
萧景焕不紧不慢地道:“朕方才是否分心,只能证明你这‘栈道’修得成功与否。但,朕是否中计,与你是否怀有‘暗度陈仓’之心并付诸行动,乃是两回事。”
这回换怀瑾一愣。
萧景焕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孙子兵法》:“你这些玄机既已被朕看破,只能证明你的‘暗度陈仓’失败了。却并不能反过来证明,你没有尝试过‘暗度陈仓’。”
他从容地执起案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计能成,实则是建立在对手‘愚蠢’的假设之上。”
他见她不服气地抿起唇,继续道:“你细想,章邯只要派出少量侦察兵向西探查,或是耐心听取当地山民的情报,汉军大队人马的踪迹就很容易被发现。把整个作战计划都押在敌人情报失误上,这简直就是在赌命。万一被对方识破,汉军困在那些险峻的山路上,前面有敌人守着,后面有追兵堵着,那可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他看着她轻笑:“而你今日这般,便是这‘暗度陈仓’失败的典型。”
怀瑾立刻挺直了背,反驳道:“臣妾以为不然。章邯不是不够谨慎,反而是韩信修栈道这个举动太合理了,这才成了最好的掩护。他认定汉军东归必走栈道,韩信大张旗鼓地修,正是要让他对此深信不疑,从而对真正的威胁视而不见……”
她向前倾了倾身,眼中闪着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此非赌博,实乃攻心之上策。”
萧景焕听出她所指的是自己,笑了:“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向椅背,姿态更显从容:“但朕以为,即使没有‘明修栈道的配合,只要保密工作到位,从陈仓突然杀出本身就能达成战术突然性。‘明修栈道只是锦上添花,甚至可能因为动作过大而打草惊蛇。真正的决定性因素,是对地理信息的超常掌握,和运用这一信息的胆识。”
怀瑾急切道:“陛下此言差矣,若无那‘明修栈道’吸引章邯全部注意,纵有十条陈仓道,也不过是无人问津的险峻山路罢了。‘明修’正是‘暗度’能够成功的先决条件。”
他看着她那副急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不禁失笑:“若沈答应非要‘明修栈道,就要把‘栈道修得更让人信服一点。”
他目光落在她的发簪上:“朕瞧着,你这发簪上的珍珠,似乎少了一颗?”
怀瑾心头猛地一跳。他看见了?不,或许他只是怀疑,并未真凭实据。若此刻露怯,便是坐实了罪名。她强自镇定道:“陛下看错了。这簪子当初打造时,便是依着‘六瑞呈祥’的寓意,特意只嵌了六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