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之外的世界,是流动的草绿色;而窗户之内的屋里,是属于恋人们微带原始气息的温馨色。
程家言切完橙子端过来,看到盛年盘腿而坐。沙发太柔软,让盘着腿的盛年塌陷了进去,小小巧巧的露出脑袋和肩膀。
心里面甚至连最坚硬的外壳都瞬间柔软,程家言不由微微笑了,揉揉她的头顶:“怎么呆呆坐着?”
他将果盘摆在茶几上,取出一瓣橙子。骨节分明的手将外头的皮剥好,然后递到盛年嘴边:“张嘴。”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对于此刻的盛年来说却是最温柔的凌迟,凌迟着她的恐慌与不安。刘德华的那首老歌《练习》忽然彻响耳畔:“不会再有原本平凡无奇的拥有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若是她真的拷贝了程家言的资料,是不是从此她也要开始练习着习惯这个世界没有他?
程家言见盛年愣愣地呆望着自己,不由失笑:“看着我做什么,张嘴。”
机械地张嘴,咬下橙子,汁水透心的酸,酸得盛年的泪突然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程家言无奈,叹息道:“怎么又哭了?盛年,你今天不会是想把我家给淹了吧?就算我不在意,顾康也会跟你急的。”
她晓得他是在极力地逗自己,她也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笑起来,然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无法上扬,倒沉重得更厉害了。
程家言看盛年的眼泪仍然不住地往外涌,于是也不再说笑,只是轻轻地揽她进怀里,如同先前在F大宿舍楼下一样,将盛年的头轻按怀里,拍着她的背,也并不出声。
这一刻的世界静如无声,而耳畔他的心跳声则仿若天籁。
盛年闭眼,让眼泪打湿睫毛滚淌下去。原来,只是这样闭着眼感受他已是莫大的幸福;原来,如果听不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就连呼吸都不对;原来,真正的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不论时间长短,如今对她而言,他早已重要到成为溶入呼吸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程家言真的不再在自己身边,而是用那样冰冷若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宁愿盲了自己双眼。
但未及盛年再胡思乱想下去,程家言低低开口道:“看一部电影吧,好不好?”
程家言的电脑里电影确实不少,大多是外语片。盛年滚动鼠标上下随意看了看,“安吉丽娜·朱莉”的名字忽然进入视线。没有多想,盛年点开图标:“看这个,好不好?”
程家言点头:“我都好。”
《原罪》,安吉丽娜·朱莉和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主演的电影。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古巴,安东尼奥饰演的路易斯迎娶了安吉丽娜饰演的来自美国的茱莉亚,是一切的开始。路易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却根本不是茱莉亚,而是一个出生孤儿院、从小和另一个孤儿比利以行骗为生的美丽女子,邦妮。在充满着古巴原始歌舞的异域风情中,看似幸福无比的生活,其实隐藏着一连串的谎言,邦妮和比利最终的目的,是路易斯的巨大财富。
一路看,盛年的心一路地往下沉,随着剧情的发展而愈来愈慌。这分明是一个讲述谎言与爱情的故事,随手点开的电影却奇迹般契合她此刻的处境情形。
看着屏幕里邦妮对路易斯说出去买老鼠药、实际上却是去妓院找比利,盛年的脊背终于慢慢僵直。她指着前面的宽屏幕,黯声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道:“她又骗了他……邦妮又骗了她丈夫。”
程家言听了她的话,忽然微微笑了。揽住盛年的右手紧了紧,他捏捏眉心,淡淡道:“邦妮最终会爱上路易斯的,他们会在一起的。”
盛年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程家言,不止声音,连肩膀都开始轻轻颤抖:“可邦妮一直都在骗路易斯啊……还是你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
见盛年如此紧张,乌亮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程家言失笑:“看个电影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尽管这样说,他还是又剥了一瓣橙子送到盛年嘴边,“跟你一样,我也没看过,但就是这么感觉到。”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最后盛年竟忽然鼠标一点关闭了视频窗口。程家言疑惑挑眉,她顿了顿后缓缓开口:“还是先不看了吧,我饿了,你做意面给我吃好不好?”
尽管意外,但他仍旧不假思索地点头应道:“还是番茄肉酱的么?”
“唔。”她低低应声,“我在这儿上会儿网吧。”
今天的盛年异常的沉默,异常的紧张,也异常的粘程家言,而此刻却是她这一整天来第一次主动和他分开。
以为盛年是悲伤于外公去世,程家言也没有多想,轻吻了下她的额角,他含笑的眼睛还是那样的好看:“等会儿好了叫你。”
待程家言的背影从余光里消失,盛年的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东西后再摊开掌心,赫然是今天早前梁辰楠塞给她的那个U盘。
紧紧捏攥着U盘,盛年只觉得此刻进退维谷。
一旦她真的拷贝了那些资料,那么往后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旁?但如果不拷贝,单姗就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那段被梁辰楠有心剪接的录音也会送到程家言面前——而她,其实根本不能肯定程家言究竟会不会完全相信自己,到最后,她甚至连单姗都要愧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