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当这生日是个半夜惊醒的噩梦。现在天亮了,梦醒了,该回家了。亟待去做的事情不是回味梦里的情景有多真多伤人,而是怎样好好编个没破绽的谎话去应付沈兰慧的盘问。这算是第二次夜不归宿了吧?我苦笑。
第一班公交车空的厉害,我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仰着脸数听站牌,等着一站站停车,逐渐有零落的行人上来,又有陌生的脸孔挪步到我身边等待下车。直到小区外熟悉的站牌名,我怀揣着忐忑被剩在路边。
说在网吧通宵上网玩游戏吧,虽说这确实是个足够沈兰慧失望不已的理由。我还能怎么办呢?没的选,其他的谎言比这条更有秒杀力。好了好了,做好罚跪听唠叨看沈兰慧忧郁哭泣的准备就好,回家,听天由命。
我调整好呼吸,走在小区主干道的最里侧。原因是小区门口的清早,总会聚有大群晨练的婆姨之类,她们一天天百无聊赖,想着法子的虚耗时日,谈论的话题除了柴米油盐,就是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了。我不想一大早的给她们制造谈资,一心想躲着绕小路走。
“莫安苏,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一晚上。”用不着回头,李铭彦那熟悉的嗓音只要不是聋了我不会听不出来,也不能假装听不出来,因为按他的脾气,会继续咋咋呼呼的喊,更引人注目。
我停步,等着他吧嗒吧嗒朝我跑过来。
他抱着大束捧花,是白色的风信子,插着菲薄的卡片。可能是抱的太久的缘故,花瓣的边缘开始呈现枯萎的痕迹,但依旧不影响它在阳光里斑驳着晶莹光点。紧跟着花束一起赛紧我怀里的是大堆包装好了的小礼物。
“生日快乐。”李铭彦一脸疲倦,刻意去遮挡厚重黑眼圈,嘿嘿笑着跟我解释道歉,“对不起啊莫安苏,你生日的事情,昨天想起来的有点晚。本来想约你吃饭的,打你电话关机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所以才来你家等你。”
李铭彦,请你不要着急解释。我面部表情严肃不是因为责备你不记得我的生日。而是,在你说话的档口,窸窸窣窣的目光已经从四面八方聚集,那些看起来远离的人群已然开始碎碎猜测起我们两人的关系。
我皱着眉,把礼物推还给他:“这些东西我不要,你赶紧回去吧。上午我们到学校再说好吗?”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眼睛里闪烁的歉意转而暗淡成沮丧的落寞。他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其实,其实昨天我记得你生日的。昨天你逃课离校后,我一直在跟着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跟踪你什么,我是怕你出事情。然后我看你去了第七街,我没有进去找你,一直在外面等你出来。可是,和你一起出来的是秦鹤羽。
莫安苏,你知道吗?我在拐角躲很远,看见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看着你们那么亲密,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傻子。莫安苏,一直以来我都特别盼着你告诉我说你喜欢秦鹤羽,这样我就能死心。可是我又怕你亲口告诉我说你喜欢秦鹤羽,因为这样,就意味着我连追你的最后一线机会也没了。直到昨天,看见你们两个那样在酒吧门口。
我想要彻底放弃了,不想再继续打扰你。所以我才答应了路莎莎晚上去陪她吃饭。可是莫安苏,我心里从没有那样乱过,脑子里满满的全是你。我保证我不会再理会路莎莎了,我不会再假装对她好来故意做给你看,骗我自己了。你给我一个和秦鹤羽公平竞争的机会,我保证我会比他更爱你,比他对你好。”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双手扶在我肩膀,攥的我生疼。
我躲避不及,又急又怕,思维混乱一团。
周围人群好奇的吵嚷再大声了些。真恨不能随手从花坛里抄出一块砖来拍散这群死八婆!
李铭彦,我拜托你先带着所有的东西先行消失,我们在学校在外面怎么吵闹和争执都好,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家楼下,双双踩进沈兰慧的雷区里?
这种情景我要怎么跟你细细解释呢?这分明就是一件三言两语不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
连我自己都茫然于我和秦鹤羽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不是情侣,从未碰触过爱和喜欢这类字眼。我们不是朋友,连彼此的爱好和兴趣都不了解,恐怕各自的脾气都没有参透。我们不是陌生人,能够相遇并牵扯的交错点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不是仇敌,尽管总有些无谓的疼痛和争执。对啊,除去以上种种,我和他还剩下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们曾近在咫尺。我却看不清他心里的自己。
“莫安苏,你不要总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李铭彦努力去迎合我拼命闪躲的眼神。
“对不起,我要先回家,有事回学校说。”我从纷扰思绪里清醒过来,不由分说把东西还他,急于夺路奔逃。
可是李铭彦这个被冲动激坏理智的傻孩子,粗着嗓子冲我的背影大喊了声:“莫安苏,我喜欢你。”
够了,够了。我才迈开的步子活生生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看不见身后李铭彦的表情。可我面前,是外出装扮,行色匆忙的沈兰慧。她不停拨打手机的动作,在看见我的那一秒,停顿掉。
我看见她憔悴的不像话的脸,深陷的眼圈。我知道为了我她应该是一夜没睡。
我看着她的脸色从焦急揪心生动演变为愤怒失望。
无疑,她听见了李铭彦刚才那句大嗓门的剖白,更看见了周围越聚越多的八卦群众。
短暂的沉默里,她气到浑身颤抖,嗫嚅着嘴唇却想不出任何话来指责我。
“妈。”我用极其细微的声音从嗓子口挤出这句开场白。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闺女。”她沙哑着声音把我堵在嗓子口的解释噎回去,也顾不得是在楼下,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震得我左耳嗡鸣。
我低头忍了忍眼泪,想稳住全部情绪,先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再说。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径直经过我,去驱赶站离我不远的李铭彦。沈兰慧在我心里从来都是一个温良娴熟的形象,我从没有看过她像今天这样泼妇又疯癫的去推搡一个外人。
她抢过李铭彦手里的礼物盒子,哐啷哐啷往外丢,猛推呆若木鸡的李铭彦:“你给我滚!安安就是让你们这帮不三不四的人带坏的!你滚,以后再也不要骚扰我女儿。”
李铭彦不敢还手,险些被推倒。
我看不下去她发疯,赶紧上前去拉扯搀扶:“妈,你松开他,我回家慢慢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安安,妈妈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我辛辛苦苦在家伺候你,所有的心血都在你身上,你给妈妈做出来的这叫什么事?十几岁的年纪,不学人家专心念书,争取个好前途,你给我谈恋爱!你干嘛不好,非要早恋吗?非要早恋吗?妈妈的脸丢尽了。”她再也没心思控制情绪,挥舞的拳头闷声砸落在我身上,用尽力气的捶打,我能感觉得到肩胛骨的剧烈疼痛。
“你先走啊。”我快让吓愣在一边的李铭彦给气疯了。
谁知他脑子忽然拧成一根筋了,跑两步反而抽身回来把我从沈兰慧的暴打下往外掳。他居然试图跟沈兰慧逞男子气概:“阿姨,您别打她。是我的错,有气您冲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