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白花花、如同粗通心粉般的东西,被他硬生生从尸蹩体内扯了出来!
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巨大尸蹩,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爪子一松,直接从盛知意身上滑落,摔在船板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得太快,盛知意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起伏的心跳提醒她刚才发生的并非幻觉。她看着船板上那只巨大的虫尸,又看向面无表情、正在甩掉手上污物的张起灵和疼的龇牙咧嘴的吴邪,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吴邪哥,你没事吧?”盛知意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吴邪挥挥手:“嗐,没事,我皮厚,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别伤着了,留疤就不好看了。”
我的妈呀,吴邪我宣布你就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人!
“小……小哥,我大奎服你!”大奎看得目瞪口呆,对着张起灵举起大拇指,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大一虫子,你愣把他肠子扯出来了。不服不行!”
“去,”潘子捂着头上不断冒血的两个洞,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纠正,“瞧你那文化,这叫中枢神经!人家这一家伙,直接把那虫子搞瘫痪了!”
“你是说这虫子还没死?”大奎半只脚已经扒住了船帮,一听这话,吓得又把脚缩回了水里。
张起灵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船,用脚将那虫尸拨到一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还不能杀它,我们得靠它出这个尸洞。”
“你说刚才那声音,是不是这虫子发出来的?”吴三省一边帮忙把惊魂未定的盛知意和吴邪拉上船,一边问道。他记得刚才这虫子叫过几声,但和那蛊惑人心的窸窣声并不完全一样。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将那庞大的虫尸翻了过来。众人凑过去,借着矿灯的光芒,赫然发现在尸蹩尾巴靠近末端的地方,深深地嵌着一个物件——那是一只拳头大小、布满了铜绿的六角青铜风铃!风铃不知用什么方法植入了尸蹩体内,六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难以辨认的咒文。
潘子简单地用绷带勒住头上的伤口,好奇地用脚轻轻碰了一下那风铃。
谁知,就是这轻轻一碰,那六角铃铛突然自己剧烈地动了起来!
“叮铃铃……叮叮……铃……”
清脆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空灵的声音瞬间在洞穴中响起!这声音与之前听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没有了洞穴回声的渲染,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真切,但依旧听得人心神不宁。
“原来是这鬼东西!”潘子恍然大悟,随即被这铃声吵得心烦,见那铃铛响个不停,想也没想,一脚就踩了上去,想让它安静下来。
没想到,这青铜风铃历经千年岁月,外壳早已老化脆弱不堪,“啪”的一声脆响,竟被潘子直接踩裂了!一股极其难闻、颜色发绿的粘稠液体,从裂缝里飚了出来。
“你小子脚就不能给我放老实点!”吴三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扬手就想给潘子一下,看到他头上的伤又硬生生忍住,改为一通臭骂,“这东西少说也是个神器,你就这样一脚给我糟蹋了!”
“三爷,我哪知道这东西这么不结实啊。”潘子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吴三省痛心疾首地蹲下身,用军刀小心地拨开青铜碎片。里面露出的结构让人惊叹,那是一个由许多形状、大小不一的小铃铛附着在精致空心球上构成的复杂机关。那球体上布满了孔洞,如今已被踩裂,里面赫然露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青色大蜈蚣,头部已经被踩扁,那股绿水正是从它体内流出的。
吴三省用刀尖将空心球彻底翻过来,发现球体上连接着一根细管,直通尸蹩的身体内部。
“恐怕这蜈蚣肚子饿的时候,就通过这根管子钻到尸蹩肚子里去吃东西。”吴三省面色凝重,“这样的共生系统,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已经不成人形的船工半截尸体,叹了口气:“这叫做自作自受,他们肯定是想把我们放单在这尸洞里,等我们死了,再来捞我们的东西。不晓得今天遇上了什么变故,竟然自己死在这大尸蹩手里,真是活该!”
“这叫做无巧不成书,看样子我们运气还不错。”吴邪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潘子却摇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那东西的爪子力气恐怕不可能短时间内把一个人撕成两半,要是它有这力气,我的脑浆都已经给它挖出来了,我说这东西肯定不止一只,这一只肯定是在分尸后把那尸体叼过来想自己独食。”
大奎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别慌!”吴三省提高声调,稳定军心,“刚才这小哥不是说了嘛,我们得靠这东西出这个洞!我们就把这大尸蹩放在船头上,让它给我们开路,这东西一辈子吃尸体,阴气极重,是那些什么僵尸啊的克星。在尸洞,估计它们就是这里的霸王。有它在我们船上,我们肯定能出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来,我们也不退出去了,我倒要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能生出这么大只虫子来!”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理。在这压抑的洞穴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大家纷纷从后面的行李中取出折叠铲,代替篙子,开始撑着洞壁,推动小船向着洞穴更深处前进。
盛知意也拿起一把铲子帮忙。她一边划,一边观察着身旁光滑得异乎寻常的洞壁,忍不住问吴三省:“三叔,你看这些都是整块的石头,古时候的倒斗先人到底怎么挖出来的啊?就算是现在,没几百人恐怕也挖不出这么深的洞穴。”
吴三省解释道:“你看这洞这么圆,年代十分久远了,估计当年挖这个洞的,肯定是官倒,就是专门倒斗的军队。看样子,我们要找到那地图上所标的墓穴,恐怕没想的那么容易。”
“三爷,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这墓还在呢,”大奎一边费力撑篙,一边嘟囔,“你看人家一个军队来,挖了这么长的洞,难保这东西已经给人家搬光了!我看,说不定我们进去的时候,连块棺材板都没有。”
我三叔闷哼一声,说道:“如果这斗在几千年已经被人盗了,那我们也无话可说,但是你要知道,这洞穴在那地图上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这说明这个盗洞在墓主人下葬的时候已经有了,这盗洞的年月,应该在我们要找的古墓之前。而且这一带肯定不止一个墓穴,谁知道这个盗洞是盗哪个的时候挖的。”
“那就是说,”吴邪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现在所遇到的一切,包括巨大的尸蹩,六角青铜风铃的年月,他们的主人可能比战国还要早?”
吴三省摇摇头,眉头锁得更紧:“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我们的这位墓主人,要把自己的墓地设在一个已经被盗墓穴周围,这个,不是犯了风水的大忌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然而,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前方的张起灵突然再次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指向洞穴的前方,那里,矿灯的光线似乎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了,而在那黑暗的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团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绿色磷光。
吴三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积尸地到了!”
那团幽绿的磷光,如同地狱的入口,在黑暗中无声地召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