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是其他考量,那“太子太傅”的任命,终究是没能在这位诤臣离世前宣之于口。
历史的节点,在这里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魏征这面“人镜”碎了,但太子并未立刻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下。
他有了自己的根基。
“恩师?”赵小满察觉到李逸尘的异样,小声唤道。
李逸尘回过神,放下锉刀,语气平静无波。
“无事。一位值得敬重的老臣去世了。今日便到这里,你回去后,将我之前与你讲的‘重心稳定’之理想一想,如何应用于改进兵士的负重行囊。”
“是,恩师。”
赵小满恭敬地行礼,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和那些宝贝零件,默默退了出去。
李逸尘独自在房中站了许久。
魏征之死,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意味着贞观朝堂上一个独特的声音消失了。
两仪殿和东宫几乎在同一时间派出了吊唁的使臣,仪仗规格甚高。
表达了皇帝和储君对这位功臣的哀悼。
长安城的百官们也纷纷前往魏府致祭,场面一时哀荣备至。
然而,在这片哀戚的氛围之下,另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在长安城中,特别是在那些购买了朝廷债券的世家大族之间悄然蔓延。
最初,只是零星的试探。
在一个以赏雪为名的世家私宴上,酒过三巡,一位姓王的郎中看似随意地提起。
“听闻朝廷近日忙于高句丽之事,这‘贞观裕国券’付息之时,不知是否会受影响?”
旁边一位崔姓的官员抿了口酒,淡淡道:“王兄多虑了吧?朝廷信誉,岂会因边事而废?”
他话虽如此,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另一人压低声音:“话虽如此,可这债券……压在手里也快几个月了。当初想着周转数月便出手,如今这市面上,接盘的人似乎……不多啊。”
宴席间的气氛微微凝滞。
众人心照不宣。
当初抢购债券,一是迫于皇帝和太子的压力,二是看好其短期获利前景,想着囤积居奇,待价而沽。
然而,朝廷可能对高句丽用兵的消息传开后,许多原本有意接手的豪商和中小世家都开始观望。
战争就是个无底洞,谁知道朝廷会不会为了军费,做出些什么?
这债券的兑付风险,无形中增加了。
“或许……只是年关将近,银根紧缩所致。”
有人试图缓和气氛。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随后几日,类似的对话在各大世家的书房、茶肆的雅间里,以不同的形式重复着。
“打听过了吗?市面上真的没人愿意接手?”
“问了几家相熟的柜坊,他们如今对这债券也颇为谨慎,言道需看明年开春后局势而定。”
“朝廷若真对高句丽大举用兵,这五十万贯恐怕只是开始!”
“届时国库空虚,拿什么来给我们付息?”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