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事情确定之后,这些人又处理了一番朝中之事。
长孙无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没有立刻唤人点灯,也没有坐下,只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渐沉的暮色。
两仪殿中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太子李承乾平静无波地说出需单独奏对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陛下最终摆手让他们退下时,那看似淡然却不容反驳的态度。
以及最后,陛下用“家务事”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时,他们四人脸上那难以完全掩饰的错愕与不适。
“家务事……”
长孙无忌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什么样的家务事,需要屏退当朝司徒?
这分明是托词。
一种清晰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自陛下登基以来,他长孙无忌一直是核心中的核心,无论大小事务,陛下几曾避讳过他?
即便是天家最隐秘的立储之争,他也始终身处漩涡中心,参与谋划。
可是今天,太子,他亲外甥,当着陛下的面,将他,连同另外三位最具权势的重臣,一并请出了殿外。
这不是偶然。
这是信号。
长孙无忌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他开始仔细回溯这将近一年来太子的变化。
从最初的暴躁易怒、亲近突厥、行为乖张,到后来的抛出诛心之问,闭门读书。
再到山东赈灾时的果断,应对流言时的沉稳,提出西州开发债券时的奇思,辖理工部后接连不断的技术革新。
以及今日,在面对高句丽这等军国大事时,提出的那一套狠辣有效的“疲敌”之策。
这绝不是他能够独自想出来的。
这一点,长孙无忌很早就确定了。
陛下必然也心知肚明。
只是这个人隐藏得太深,手段太过高明。
他之前也曾暗中查探过,东宫属官中,杜正伦、窦静之流,或有才干,但绝无这等翻云覆雨、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那几位伴读,更是背景简单,不足为虑。
这个人,就像一道影子,依附在太子身后,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
以前,长孙无忌并未太过在意。
甚至,在太子行为不堪时,他是主动疏远的那一个。
太子亲近突厥习俗,模仿胡人装扮,这对于以关陇军事贵族为核心起家的他们而言,是不可容忍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