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眼中那簇被点燃的求知火焰,李逸尘知道,自己或许在这个大唐贞观年间,播下了一颗远超时代的种子。
这颗种子能否长成参天大树,尚未可知,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他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好。你先回去。以后若有空,我来寻你。我们慢慢聊这些‘为什么’。”
赵小满再次重重地点头,看着李逸尘的目光里,已充满了孺慕与期待。
李逸尘转身,走向等候在远处的工部主事和赵铁柱。
消息像一阵风,卷过长安城权贵府邸的屋檐。
太子擢升工匠赵铁柱为官,其子赵小满入将作监的旨意,已然明发。
一时间,几大世家的家主书房里,灯烛亮至深夜。
次日,御史台和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的奏疏,便摆在了李世民的案头。
内容大同小异,言辞或激烈或委婉,核心只有一条:太子殿下此举,逾越规制,混淆士庶,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动摇了国本。
李世民放下最后一本奏疏,手指按在微蹙的眉心上。
他理解太子的用意,此举是为了进一步收拢工匠之心,推进那些在他看来奇技淫巧却能富国强兵的事物。
赏赐金银布帛,他绝不会多想半分。
但直接授以官身,这就触碰到了那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线。
他李世民为何要大力推行科举?
不就是为了打破世家对官路的垄断,将选拔人才的权力收归中枢?
可科举取士,取的终究是“士”,是读过书、明道理的寒门子弟。
他们本质上是落魄的士族,依然在这个体系之内。
如今太子将一个抡锤造器的工匠,直接提拔到与十年寒窗的进士同等的位置上,这已经不是打破世家特权,这是在松动整个“士”与“工”的阶层根基。
这是他暂时不愿看到的,他希望的是一种可控的、有序的打破方式,而非如此直接的跳跃。
但他没有立刻批示。
太子如今全权辖制工部,用人行政皆在其职权范围内。
为一个从八品下的主事官职亲自下旨申斥太子?
这显得他这个皇帝太过小气,也过于干涉儿子的施政。
皇帝的沉默,被世家们解读为是一种纵容。
他们不能坐视这条口子被撕开。
既然皇帝不便开口,那么,就需要一位能代表他们声音的皇子出面。
魏王府,书房。
李泰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拜访的世家代表,崔家的家主。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情,郑重承诺。
“崔公放心,此事关乎国体,泰虽不才,亦不能坐视礼法规制被轻易践踏。明日朝会,泰必当面向父皇陈情,务求一个妥善的处理。”
将崔家主送至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李泰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几乎是快步流星地返回书房,对着坐在下首默默品茶的杜楚客,声音都带着几分上扬。
“杜先生!真乃天赐良机!哈哈,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