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通明,李承乾正伏案批阅著由新法分类好的文书。
赤色標籤的边镇军报已处理完毕,黄色標籤的几份御史弹劾也做了硃批,此刻他正专注於青色標籤的钱粮审计文书。
新法施行后,效率確然提升,往日需至深夜方能理清的案牘,如今黄昏时分便可大致处理停当。
就在他刚批完一份关於漕运损耗的奏报时,殿外传来竇静略带兴奋的声音:“殿下!工部有好消息!”
李承乾抬起头,揉了揉因久跪坐而微感酸胀的右腿脚踝:“进来说。”
竇静快步走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躬身道:“恭喜殿下!刚接工部段尚书急报,將作监弓弩院一名姓赵的老匠人,其幼子赵小满,年方十五,竟自行琢磨出一套巧法,改良了神臂弩的蹬踏上弦机构。”
“经测试,確能提升上弦速度,且更省力!段尚书已亲自验看,確认无误!”
“哦?”李承乾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此言当真?十五岁的孩子?”
“千真万確!段尚书信中言之凿凿,言道此子平日沉默寡言,唯好观摩其父及诸位大匠劳作,常於沙地上划写些旁人看不懂的图样。”
“此次便是他根据平日所见,提出以数根长短不一的铁桿与几个偏心轮组合,替代了原先那处颇为费力且易损的联动结构。”
“好!好!好!”
李承乾连说三个好字。
“孤日前在工部立规,果然见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此等璞玉之才!”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推动“生產力”发展的理念,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萌发新芽,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兴奋之余,他立刻想到一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先生已被父皇召去两仪殿两日了……虽说只是整理文书,定立章程,可父皇会不会藉此將先生留在身边?
如今东宫势头正盛,先生又是自己最为倚重的臂助……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滋生,让他方才的兴奋彻底冷却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虑。
他踱步至窗前,望著宫墙外渐浓的夜色,眉头微蹙。
过了片刻竇静退出殿外,只剩李承乾一个人深思。
父皇是雄主,权衡之术炉火纯青,在此时强行调走自己身边得力的属官,实属不明智。
但……万一父皇真的看中了先生的才华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需得儘快见到先生。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期盼,殿外忽然传来內侍的通传声。
“殿下,司仪郎李逸尘求见。”
李承乾霍然转身,脸上瞬间阴霾尽扫,甚至带上了急切的喜色。
“快宣!”
李逸尘步履平稳地走入殿內,风尘僕僕,但神色依旧沉静。
他依礼参拜:“臣李逸尘,参见殿下。两仪殿文书整理事宜已初步完结,臣特来復命。”
“先生快快请起!”李承乾几乎是抢步上前,虚扶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先生回来便好!两仪殿事务可还顺利?父皇……没有別的吩咐?”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李逸尘起身,迎上太子隱含担忧的目光,心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