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高句丽山险城坚,气候苦寒,远征不易。前隋之鉴,不可不察。”
“臣以为,或可先遣使严词切责,观其反应。”
“若其肯服罪罢兵,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若其执迷不悟,再议征讨亦不为迟。”
他持重老成,主张先礼后兵,避免贸然开启战端。
高士廉微微颔首,附和道:“房相所言,老成谋国。”
“陛下,大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去岁关中略有小灾,今岁西州开发、各地水利仍在投入。”
“国库虽因债券稍裕,然支撑一场大战,恐仍力有未逮。”
“且北方薛延陀近来亦有不稳迹象,若我军主力深陷辽东,恐其趁虚而入。须得慎重。”
长孙无忌最后开口,语气缓慢。
“陛下,臣赞同高公与房相之见。泉盖苏文虽恶,然高句丽国力犹存。”
“我朝虽强,然同时应对东北、北方两线,风险太大。不如暂缓兵锋,遣使斥责,令其归还新罗土地,恢复贡道。”
“同时,加强北疆防备,联络新罗、百济,从长计议,待时机成熟,再行征讨。”
他作为关陇集团的代表,考虑更多的是全局稳定和风险控制,是典型的保守派。
殿内意见分明,主战派与保守派各执一词,房玄龄则居于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御座上的李世民,等待他的决断。
李世民的目光却缓缓移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承乾。
“太子,”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众卿之言,你都听到了。对此事,你有何见解?”
瞬间,所有重臣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承乾身上。
若是半年前,这些目光中或许还会带有审视、轻视甚至不屑。
但此刻,经历了山东赈灾、债券风波、工部革新等一系列事件后,再无人敢小觑这位日渐沉稳的储君。
就连程知节这样的老将,也收敛了急躁,认真地看着他。
李承乾感受到那一道道沉重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程咬金、李勣主战,气势汹汹。
房玄龄中立,倾向稳妥。
舅父和高士廉反对,理由充分。
而父皇……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李承乾敏锐地察觉到,那深邃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强行压制的火焰。
那是属于马上天子、渴望开疆拓土、建立不世功业的雄心之火。
先生说得对,父皇内心,是想打的!
可是,先生也曾凝重地分析过,一旦开启战端,那巨大的消耗……
朝廷此前绕过东宫发行的五十万贯债券,所筹集的资金,是否足以支撑?
若不够,是否要发行更多?
如此庞大的债务,会不会最终导致债券体系的崩溃,引发连锁反应,使得刚刚起步的“太子工程”和朝廷信用一同垮掉?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熄了他内心因群情激昂而升起的一丝躁动。
他不能只看军事,更要看这军事行动背后,那冰冷的钱粮计算和可能引发的信任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上前一步,对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诸位国公。高句丽泉盖苏文,弑君篡逆,侵我藩属,其罪确凿,天地不容。我大唐天威,不容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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