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兄,”
他忽然凑近了些。
“你手里……还有多少‘那个’?”
钱掌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指……朝廷债券?”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前阵子看它利钱尚可,兑付也及时,便收了些。怎么?”
“赶紧出手!”赵商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能出多少出多少!哪怕折点价也要出!”
“为何?”钱掌柜不解。
“这券不是以东宫新弄的那雪花盐和债券信誉为保吗?前些时日还颇为坚挺,不少人争相持有。”
“此一时彼一时!”
赵商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老钱,你还不明白?如今太子和陛下闹到这般地步。”
“废储这话传出来,东宫还能有几分信誉?太子之位还稳不稳?他若自身难保,那些以他名义发行的券、盐引,还能作数吗?”
钱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赵商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之前那点侥幸。
“可……可这券契上,也盖着官府的印……”
“印?”赵商人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苦涩。
“印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若真对太子……血本无归都是轻的!”
钱掌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想起自己那百贯贞观券,几乎是半副身家投了进去,指望着那比官定利率高出一截的“息钱”。
若真如老赵所说……
钱掌柜失魂落魄地坐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一会儿想到那百贯券可能变成废纸,一会儿又想到家里等着米下锅的妻儿,还有库房里那些刚刚运到、还未付清尾款的香料。
若是这笔钱没了……
恐慌的情绪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两仪殿内。
李世民看着民部尚书和京兆尹联名呈上的急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充满了困惑与愠怒。
“贞观券暴跌,已成废纸?物价飞涨?”
他将奏报掷于案上,声音带着不解。
“这贞观券不过是方便交易之物,即便无人使用,为何会引得米盐布帛纷纷涨价?”
“朕推行此物,本意是充盈国库,为何竟会产生如此……如此恶劣的后果?”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钱就是铜钱、绢帛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贞观券只是代表这些东西的凭证,类似于飞钱。
凭证没人要了,大家重新用铜钱交易便是,为何会导致市面上的实物也跟着短缺和涨价?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唐俭战战兢兢地回道:“陛下,臣……臣也初时不解。据下面的人调查回禀,皆因如今商贾百姓,皆视贞观券如蛇蝎,不敢持有,亦不敢接受。”
“之前民间用债券进行交易,如今手中的债券已无法交易。加之恐慌情绪蔓延,持有货物的商贾惜售,需购货物的百姓抢购,遂……遂致物价腾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