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出来了!
他终于听出来李承乾真正的意思了!
“你……”
李世民咬牙切齿道。
“你这是在说……是朕的错?”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儿子,大唐的储君,竟然在太极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然指责他教子无方,才导致了李佑的谋反?
这比刚才的顶撞和逼迫,更加恶劣百倍!
这是将他这个皇帝、这个父亲的尊严和权威,彻底踩在了脚下!
李承乾再次开口,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反而带上了一种沉痛和反省。
“儿臣不敢妄议君父之过。儿臣只是想起,那齐州长史权万纪,性情严苛酷烈。”
“对齐王动辄上书弹劾,言语斥辱,甚至限制其行动,视亲王如囚徒。”
“其所行所为,非是教导匡扶,而是步步紧逼,将齐王心中怨愤积累至无以复加。”
他说的都是暗中查知的实情,此刻娓娓道来,更显真实。
“而昝君謇、梁猛彪之流,便趁虚而入,以阿谀奉承、怂恿煽动为能事,最终将齐王推入万劫不复之深渊。”
说到这里,他话锋再次一转,将矛头引向了自己。
也……隐隐指向了更深层的历史。
“然,追根溯源,齐王年少出阁,远离京师,身边虽有属官,却无人能真正导其向善,解其心结。”
“此非仅齐王之悲剧,亦是儿臣之过也!”
他声音提高,带着自责。
“儿臣身为长兄,对诸弟疏于关心,未能及时察觉齐王处境之艰难,心境之变化,未能尽到兄长劝导约束之责。”
“若儿臣能早些……”
他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看向李世民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是直刺灵魂的暗示。
大殿之内,一些老成的官员,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太子这番话,看似自责,实则句句诛心!
他提到了“长兄”,提到了“未能尽到兄长劝导约束之责”。
这何尝不是在影射当年隐太子李建成未能约束秦王?
他提到了“疏于关心”、“未能及时察觉”。
这又何尝不是在暗指当年的高祖李渊,对儿子们的争斗失察,最终酿成玄武门惨剧!
他是在用李佑的案子,映射玄武门的旧事!
他在告诉陛下,悲剧之所以重演,是因为历史的教训没有被吸取。
是因为“父”与“兄”的职责,再一次缺失了!
李世民彻底听懂了。
他浑身颤栗,五脏六腑却又被怒火灼烧!
他看着李承乾,看着这个变得如此陌生、如此胆大包天、如此工于心计的儿子。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暴戾的杀意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