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眼里,好像也只有我吧?那一瞬,林鹤扬想到。殊不知就是这一瞬给了他错觉。
他们马不停蹄地参加了庆功宴,在宴会上他们都没怎么吃,象征性地拍好照片上传后,又马不停蹄地开车去往了咖啡店。
这次,是沈知意主动说要去的。一路上他们都在探讨着这次的大获成功,沈知意在心里悄悄想,等到了目的地,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林鹤扬。
车子驶过夜晚的街道,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林鹤扬觉得今天的路灯好像格外亮,连空气都带着暖意,心更是飘得厉害,他太高兴了,高兴得胸腔发胀,高兴得想把所有深藏在心里的话都告诉沈知意。
熟悉的咖啡店,熟悉的老位置,这一次林鹤扬依旧没有点单。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在桌下紧张地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咖啡被端上,沈知意端起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本想借着这恰到好处的氛围,先告诉林鹤扬全国巡演的计划,想看看他得知这个消息后,那双眼睛会绽放出怎样惊喜的光芒。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开场白,就被林鹤扬更急促的呼吸和孤注一掷的眼神打断。
“老师,我喜欢您。”
事情发生的有些太突然了。
沈知意手中握着的咖啡因震惊轻晃。滚烫的咖啡溅在指尖,他却浑然未觉,只是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的青年。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林鹤扬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越过小小的桌面,目光直直地、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明明已经相处了四年,彼此熟悉到一个眼神就能会意,可这孩子的眼神却还像十八岁初遇时那样,炽热得让人无法回避,又带着几分莽撞的坦诚。
而林鹤扬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他确实是高兴得有些昏了头,被演唱会的成功、被紧握的双手、被沈知意眼中只映照他一人的错觉冲昏了头。
那句话挣脱了所有顾虑,跑得比大脑更快。当清晰的字句回荡在耳边,他意识到已无法收回,只能凭借着本能和积攒了太久的爱意,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老师,也许您不相信……但我一直都非常喜欢您,不只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也不只是感激。”林鹤扬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格外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沈知意的心上。“是因为您,我才能走到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拥有现在的一切。我每天都想见到您,想和您一起写歌、一起演出,想……和您一直在一起。”他抬起头,一鼓作气,少年的双眼依旧明亮,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紧紧凝视着沈知意,不容他丝毫闪躲。
沈知意感到自己仿佛被那目光烫伤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微微晃动的咖啡杯稳稳地放在桌上。他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变得疏离而客观,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属于师长的口吻:
“鹤扬。”
他迎上那道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炽热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想,是你误解了这份感情。”
林鹤扬脸上那混合着紧张与期盼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
“你只是错把长久以来的依赖和感激,当成了爱情。”
沈知意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或反驳的余地,语气果断。
他甚至不给林鹤扬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便迅速地、近乎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参加了你的演唱会,让我很有感触。”沈知意语气明显转冷,“所以,我决定重启全国巡演。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不在本市。你是住我给你买的那套房子,还是住我那里,都随你。”
气氛一下跌到冰点。林鹤扬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想大声反驳,想用尽力气告诉沈知意他没有误解,他的感情真切而滚烫,不是依赖也不是感激所能概括。可看着沈知意那张冷淡而疏离的脸,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刚才还炽热的心瞬间凉了下来,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用力吞咽了一下,他不敢再说话,怕一开口,那不争气的哽咽就会泄露出来。
“……我知道了,老师。”林鹤扬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理解、甚至无所谓的笑容,但那弧度僵硬而扭曲,比哭还难看。“对,说不定……真的是我理解错了。太高兴了,就……胡说八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他们沉默地喝完各自的饮品,沈知意率先站起身,林鹤扬赶忙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店,踏上归途。
他们一起回了家,这次沈知意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卧室,房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起四年前的空荡,这个空间早已填满了林鹤扬生活的痕迹。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知意即将到来的离开,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失败的感情。
或许,他现在就该识趣地离开,回到那个沈知意为他准备的、“属于他自己”的房子去。可他不想走,他想再待一会,哪怕只是在客厅里坐一会。林鹤扬走到沈知意的房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晚安,老师。”
说完,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大门。
门内,沈知意其实一直就靠在门板上。他清晰地听到了那句如同叹息般的晚安,以及大门合拢时的轻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咖啡店里林鹤扬的告白,心里满是混乱: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平时的纵容和亲近,越过了应有的界限?面对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在他内心深处,林鹤扬或许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引导、保护、甚至偶尔宠溺的孩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彻底忙了起来。一个八年未开演唱会的音乐人突然宣布重启全国巡演,对整个工作室而言无异于一场地震。选曲、编舞、场地、报批、宣传……千头万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上上下下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忙得沈知意连续三个月都睡在工作室,不曾回过那个家,也无暇关注林鹤扬的动向。
到底是无暇,还是刻意回避,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临行前,沈知意打开软件,最新消息停留在林鹤扬发来的一句“祝老师巡演成功”,时间是一周前。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撒娇,没有抱怨,规规矩矩。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亮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关上了手机。
没有老师在的日子总是很漫长,可对林鹤扬来说,每过一天又都是一分期待,他还是会习惯性地给老师发消息,分享琐碎的日常,汇报工作的进展,哪怕那些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沈知意总是间隔很久才跳着回复一两条无关紧要的内容。
直到最后一场演唱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