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房內,余音绕樑,哭声与笑声的残响尚未散尽。
方才的闹剧隨著张居正的解释已经悄然结束。
张四维的手用力攥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平復自己狂跳的心。
方才的情绪失控,已是失態。
可张居正再次说到的消息,更让两人觉得惊骇。
皇帝,要復设宰相之位,命张居正为相?
张四维只觉一股热流衝上头顶,为同僚的际遇感到振奋。
这是何等的荣宠!太祖皇帝废相之后,严令后世子孙不得復设,如今陛下竟要为张居正破此祖制!
但隨即,一阵复杂的情绪也涌上心头。
嫉妒。
凭什么是他张居正?
首辅已是人臣之巔,若再加“相”名,那便真正是百官之首,权柄之重,几可与天子分庭抗礼。
这哪里是信重?分明是捧杀!
张四维几乎要脱口而出,提醒张居正其中凶险。
歷朝歷代,权臣有几个得了善终?陛下此举,与將张居正架在火上烤有何区別?
死期將至!
“陛下还欲拆分兵部,另设一衙门,专司军械、马政。”张居正的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张四维猛地抬头,看向张居正。
拆分兵部?
这……
若只是单纯復相,確有捧杀之嫌,可加上拆分兵部,限制兵权,似乎又透著一股制衡的味道。
难道陛下真有如此深远的谋划?
人,真的能在短短数日之內,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是从前的孱弱都是偽装,还是……真的变了?
这个想法不仅盘踞在张四维的脑海中,更是三位阁老共同的想法。
申时行抚著胸口,试图平息急促的呼吸。
皇帝的手段,太过刚猛,也太过……不可思议。
復设相位,违逆祖制,朝野必然震动,言官的奏疏怕是要堆满文华殿。
陛下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阻力。
但他还是做了。
这份魄力,这份决断……
申时行心中既是惊嘆,又是难言的羡慕。
他看向张居正,又扫过张四维,最终目光落在虚空,带著几分悠远感慨。
“楚庄王……”申时行喃喃低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今日,陛下便欲问鼎之轻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