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再看花花,已经哭开了。我们三个女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悄悄出门买单,然后各回各家,留着这几个男人在这里疯。
刘文静大四之后更加忙碌了。T大向来以教学严谨著称,前几年,她一直忙着跑业务、谈恋爱,学业都是勉勉强强通过,这下子快毕业了,她有些着急了。然而即使她把所有的心思花在学习上,家里的事情还是扰着她的心。
刘妈妈打来电话哭诉:“刘根儿谈了个女朋友,之前女孩父母嫌他们家穷,怎么都不肯答应他俩在一起。最近看他们买了房子,好歹成了县城人,就同意了,但提出一个要求,要五万块彩礼。”
刘妈妈说:“二十岁在农村不算小了,像他这样的,有的人孩子都抱到手了,其他的要么结婚了,要么在处对象。我想着趁年轻,能帮他们带孩子就帮他们带几年孩子,这样他们小两口也轻松些。”
“这只是你的想法,他才二十岁呢,他的青春刚刚开始,还没有享受就结婚生孩子,随着孩子的成长,他的压力会非常大,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刘文静用她现代的思维劝说着。
刘妈妈直接打断刘文静的话:“嗬!你说什么呢?农村哪个人不是这样的?早点结婚生孩子,年纪还不算大的时候孩子就长大了,到时候只等着享福。总比年轻的时候吃喝玩乐,年纪一大把了还要伺候孩子强吧?”
刘文静为刘妈妈这样的话难过不已。她知道这是由于整个村子,或者说整个县城大环境如此造成的思维模式。在刘文静的家乡,大部分人都从事体力劳动,挣的钱只够日常开支,好不容易存点钱,要考虑盖房子、家里添置大件。到老年的时候,做不动了,没有钱的话,孩子大了也是好的,起码没那么大压力。
“养儿防老”,等他们老了,跟着孩子住就可以了,只要不生病,吃穿嚼用花费不了多少。万一生病了,小病靠抗,稍重一点的病就去医院打针,大病就等死好了。这已经是最理想的老年生活状态了。如果不早点生孩子,年纪一大把的时候做不了工,再有个嗷嗷待哺或正在上学的孩子,那一家人的生活就会很凄惨。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农村,很多人结婚都很早,更是年纪轻轻就把孩子生了。
当然早婚还有个原因:大部分人早早退学,早早成了社会人。一旦成了社会人,无论年龄大小,都成人了,成家立业就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刘文静已经从家里走出来了,她来到了大上海,成了T大的学生,飞出了鸡窝,命运跟家乡的人有很大不同。再回头看看自己的亲人,她很难过,为父母难过,为弟弟和姐姐们既定的命运难过。
“你们觉得早点结婚好,那就早点结婚吧。不过这个彩礼钱怎么办呢?我手里的钱给家里买了房子,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刘文静说。
“你不是说跑业务挺能挣钱嘛!我就是想问问,下一笔工资什么时候发?”刘妈妈终于把她的目的说了出来。
刘文静的心里一阵厌恶,他们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一家人恨不得都指望上她。一开始,她以为只要能让家人吃饱穿暖,有鸡蛋有肉吃就可以了,于是赚的钱一笔笔朝家里寄。后来爸爸生病,修葺房子,这也是必需,还是要寄钱回家。再后来就是买房,家就像一个黑洞,吸了她所有的钱,但之前好歹都是她自愿的,她愿意拿出所有的钱回馈父母。但现在连弟弟的彩礼钱都找她要,还主动开口,打她下一笔提成的主意,这让她很反感——他们太得寸进尺了。
穷人的原生家庭,根本就是个无底洞啊!刘文静绝望地抬头看天,却丝毫没有办法。于她来说,这些钱是下一笔提成,于她家人来说,却是解决人生大事的关键。
“我也不知道下一笔什么时候发,可能还得几个月吧。等发了我给家里寄过去。”刘文静平复下心情说。她总是不忍心拒绝父母的任何一个要求。
“好!那我们就等着。你弟弟也指望这笔钱结婚呢!我总跟人说我三姑娘能干又孝顺,靠自己上了好大学,不找家里要一分钱学费,还赚钱寄到家里,给爸爸治病,给家里买房子。别人都说我们家祖坟埋得好,能冒青烟,我看确实不错的……”每次找刘文静要钱,得逞之后,都会对刘文静一番夸赞,似乎说几句好听话,就能让她要钱的时候更心安理得,而刘文静一旦表现出为难的样子,刘妈妈就会连嚷带骂,诉说当年养他们四个孩子的艰辛,以及在农村生活的困难——仿佛生那么多孩子,都是刘文静要求的;仿佛家里之所以那么困难,就是因为多了刘文静一个人。
刘文静有时候真的很吃不消她妈妈。
“行了妈,我在复习,没别的事儿挂了啊!”刘文静心生厌恶,打断刘妈妈挂掉了电话。
刘文静查了下银行卡里的钱,还有两三万,要维持这一阶段的生活,还得防着家里突然哪个人又生病,这笔钱不能动。
“到哪儿去弄笔钱好呢?”刘文静一边玩着笔,一边咬牙思索。
结婚之后的薇薇搬去跟海归一起住了,她有了新的朋友圈子,跟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但是我们的聚会,还是会习惯性地叫上她。
刘文静的心结早已解开,薇薇也不是小气的人,经过花花抢白,决定原谅刘文静的羡慕嫉妒恨。虽然,她们两个人并没有成为特别要好的朋友,但大家聚在一起玩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的。
我们叫薇薇一起出来玩,薇薇却说:“懒得跑,到我家玩桌游吧!我婆婆给我们介绍了个绍兴阿姨,菜烧得相当不错。”
我们都很开心地答应了,刘文静却说:“我还要复习呢,就不去了。”
刘文静失落的样子,让我们多少都有些尴尬,兴奋之情多少也打了些折扣。
那天刚好海归也在,他见到我们有些意外,却仍然很有礼貌地跟我们打招呼。他有些胖了,许是婚姻生活相对比较安逸的缘故。
饭还没好,我们几个朋友坐一起玩桌游,海归在厨房里给阿姨打下手做饭,时而出来帮我们倒杯茶,顺便指点下薇薇。
我看着他们挂在墙上硕大的结婚照,不知怎的,脑海里跳出这样一幅画面:婚纱照里,薇薇的头像变成了刘文静的,刘文静和海归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
插销说:“那可不,一盘糖醋小排恨不得被你一个人吃了。”
花花回嘴:“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么大一个酱肘子,你一个人吃了大半。”
插销说:“你们几个要不跟我抢的话,另外一半我也能吃下。”
我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身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海归时的情形。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成为薇薇的丈夫,他们在一起那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