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不如意,家庭生活亦不如意,才会导致爸爸五十多岁就生了满头华发。
耗子妈见耗子爸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又将荣华富贵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耗子才毕业的时候,耗子妈拼命钻营,想在家乡的小县城为耗子谋得一官半职。好在耗子清醒,连滚带爬奔赴上海,远远地离开了她。
这样的母亲又怎么允许耗子找一个出身于小山村,只有初中学历,曾经是饭店服务员,现在在家待业、被耗子养着的女人做儿媳妇呢?即使,刘文静很漂亮,耗子的个人条件也并不怎么样,可耗子妈不这样想啊。在全天下所有妈妈的眼里,但凡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即使是一坨翔,那也是香喷喷、散发出黄金色泽的翔。
耗子推托着:“最近他们比较忙,再过一段日子吧。等你电脑学好了,等他们不忙了,可以让他们到上海来见你,这样你面子才更大嘛!哈哈!”
不明真相的刘文静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她觉得晚辈看望长辈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既然耗子这样说了,不如听耗子的。
看着耗子对她实心实意,便也安安心心跟耗子过起日子来。
刘文静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对男性是有崇拜心理的。她从小耳濡目染母亲是怎样伺候爸爸的,也看到了唯一的弟弟在家里是怎样一种超然的存在,再加上她从小受的教育,跟男人上床了,同居了,虽然还没有领证,但他也就是她实际上的丈夫了。所以,刘文静眼里的丈夫,和我们眼里的丈夫是两个概念。在我们眼里,丈夫是相互扶持着走的另一半,而在刘文静眼里,丈夫是天。
也因此,耗子和刘文静住在一起,几乎过上了天堂般的日子。刘文静贤惠,下了课就去买菜做饭,把家收拾好。耗子晚上下班回家就有现成的热乎饭吃,还不用洗碗。再加上,虽是耗子主动追求,但在刘文静心里是她高攀。刘文静对耗子几乎是言听计从,这无形中助长了耗子的沙文主义,在家里,他越发像个大爷了。
和刘文静在一起之前,耗子一周换一次衣服,衣服脏了就扔洗衣机里洗;穿板鞋,鞋子脏了懒得刷,就穿一双扔一双。因此,他不会买很贵的鞋,几十块、一百多块的回力鞋,穿两三个月就扔,然后再买新的。但是,有了刘文静,耗子两天换一次衣服,袜子、鞋子白花花的。虽说两个人开销更大一些,但刘文静会精打细算,自己在家煮饭,无形中从吃的方面把钱省了下来。
刘文静也有自己的打算。跟耗子在一起之后,耗子的工资卡直接交由她保管,还答应每年给她父母一万块。连工资卡都给她的男人,能对她二心吗?他把工资卡交给她保管,她不过做做家务伺候下他,这又有什么呢?说到底,好像还是她赚了。
02
耗子知道我们几个女生经常单独聚会,便要求我们一起玩儿的时候带上刘文静。毕竟是朋友所托,这种要求我们怎么会拒绝?
女孩子之间聚会,无外乎相约着逛街买衫、做头发、做指甲,或一起吃冷饮、看话剧什么的,加一个刘文静又有什么关系?
春天逐渐过去,我们约好去商场买夏裙,顺便看看有什么过季打折的春装或牛仔裤。
在认识薇薇之前,我和花花很少到商场买衣服。那些年,我们都太穷,街边小店是购衣的主要场所,七浦路更是隔一段时间就去一次。但是,薇薇对我们这种街边小店淘衣服的行为极不赞同。
薇薇说:“每个女人都自认为自己在穿衣打扮上极有心得,以为凭借着年轻的身体,麻袋也能穿出香奈儿的感觉。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走在南京西路上看一看,穿衣上面出众的,要么是身材气质完爆其他人几十里,要么是百炼成钢。咱没那个实力,还不如老老实实挑大牌基本款穿。大牌的衣服未必特别好看,但款式是经过很多人研究的,未必引导潮流,穿出去却不会出错;未必料子一流,但版型和做工却是街边小店不能比的。把买十件地摊货的钱积攒下来,去商场买一件品质好一点的衣服,这件衣服你穿出去的次数远远超过那十件地摊货。品牌衣服穿久了,品位自然提高,这时候再想着标新立异,比一开始就穿街边小店淘来的奇装异服好很多。”
花花开玩笑说:“关键是,我没钱,不能一件衣服洗了穿,穿了洗呀!我总得有换的吧?看别的同事,一周七天,天天不重样,我总不能一件衣服从周一穿到周五,周末洗洗晾干,下周一接着再穿吧?”
薇薇说:“那么,就去买过季打折的。买些经典款式,不轻易过时的那种。其实,商场打折款的价格有时候比街边小店还低很多呢!”
在薇薇苦口婆心的教导下,即使那些年我们很穷,却也逐渐养成了只在商场买衣服的习惯。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后来,经济好一点之后,我们甚至连袜子都在商场买了。
在时尚方面,薇薇有很多自己的心得。她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就像我们现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刘文静一样。
最初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刘文静几乎不化妆,或妆容总能被挑出毛病,几次之后,倒也能化出淡淡的却很出彩的妆容了,而她的穿衣打扮,也越发精致起来。
这时候的我们,跟别人比,普通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刘文静面前,却因为之前多年的积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告诉她的任何一个经验,都是自己多年经验的总结。刘文静的起点太低,才会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不停吸收新的知识,进步得特别快。
这时候,距离和耗子同居不过几个月工夫,从外表上看,刘文静已经跟当初那个小饭馆打杂的有了极大的差别。她看起来,已逐渐像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姑娘了。虽然说话的时候仍然很容易害羞脸红,但起码已经能和我们讨论一些东西了。
刘文静的电脑培训课程结束之后,耗子打遍朋友电话,拜托大家帮刘文静找一份工作。
耗子说:“任何工作都好,只要是正规公司,不是服务行业。钱多钱少无所谓,最主要的是不能再那样吃苦了。”
接到电话,我的第一反应是:“去做销售吧!文静人漂亮,做房地产销售不错,我知道一个项目,正在招销售员,倒可以介绍她去面试。”
耗子问那项目具体在哪儿,我说松江,他立刻不做声了。其后又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离我住的地方比较近的。松江太远,说不定她得常驻那边,我们才恋爱呢,你就把我媳妇发配到边疆去,这怎么行呢?”
他这个人,又想给女朋友找工作,又想天天拴在裤腰带上缠绵,实在太纠结。我虽这样腹诽,但毕竟是朋友提的要求,我自不好多说什么,便作罢。
刘文静背着耗子悄悄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个什么项目,工资待遇怎么样。
我跟她说:“是别墅项目,底薪不高,只有一千五,胜在提成还可以,像全年的销售冠军,一年收入几十万。当然也有一套房子也卖不出去的,只靠底薪生活了。做销售通常如此,都是看业绩的。”
我这样说,刘文静其实很心动。她没做过销售,被销售冠军的年薪几十万吸引,而忽略了有的人根本卖不出去房子。她悄悄跟我说,她想去试试看。我想了想告诉她:“项目招人要求本科毕业,你是我的朋友,我跟项目负责人说一说,去面试一下问题倒不大。但是能不能通过面试,我可不敢保证。就算通过面试了,能不能把房子卖出去,我依然不能保证。这个项目采取末位淘汰制,连续三个月一套房子卖不出去的会被公司开除。另外,松江还没通地铁,你过去的话,只能住公司宿舍,跟耗子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面,这个你要想好。”
刘文静说她要再想想,还交代我暂时不要告诉耗子,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答应了。
偶然间跟花花聊起刘文静找工作的事情,花花说,她本来想让刘文静跟她一起去卖二手房的,跟耗子一说,耗子也打岔不让去。我很惊讶,花花的公司在市区,没有小情侣分隔两地的风险,为什么不让她去呢?这点我们可想不通了,难道是因为做销售辛苦?可是再辛苦能辛苦过之前做小饭馆打杂?
后来跟耗子聊天才知道,他其实挺介意刘文静工作辛苦的。因为她一旦辛苦,家务可能就做得少了,他就享受不了现在的日子了。再加上,做销售,工作环境多复杂呀,刘文静万一被有钱客户撬了去,耗子到哪儿哭去?
听了耗子的这些担心,我们哭笑不得,他可真是个小男人!按他这样的要求,刘文静能找到什么工作?
耗子终究还是帮刘文静找了份工作,一个服装外贸公司的前台。
得知刘文静在耗子的安排下去做前台的时候,我们忍不住心里叫了声“妙!”前台是公司的形象、对外的窗口,以刘文静的美貌做前台其实是很不错的。何况前台工作相对清闲,不像销售一样压力那么大,确实很适合刘文静的现实条件以及耗子对她的期许。
然而才不过三天,刘文静就被开除了。据说,那家公司的前台,有很多时候需要接听外文电话。初中学历的刘文静,根本就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