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牧晓在书房门口撞见了正抱着长刀靠在廊柱上、对着院中花木出神的燕芒夏。
牧晓在她面前停住脚步,出声问道:“芒夏,燕统领,一大早的怎么在这里等?不是说好让你休息几日么?从京城到西南,又疾行回京,连着昨日的比试,真不累?”
燕芒夏回神,向前走了两步,对上牧晓带着笑意的双眸,愣了愣,没回答这几个问题,脱口而出:“真是好有办法。”
“什么办法?”牧晓眨眨眼,脑中转了一瞬,失笑道,“你说昨晚?觉得就算他进门大概也拿我没办法,不好在现场看着但又不放心?”
牧晓见她脸上神色变幻,从惊讶转为惊喜,又掺了一点失落,拍了她一把,示意她一起在廊椅上坐下,揶揄道:“怎么一脸难以置信、还想拜师学艺的表情?怎么,还想拿我争个输赢不成?”
“没有没有,我怎么能和……”燕芒夏下意识回道。
“嘶,你这么说,可是会让我觉得自己最近冷落你了。”牧晓想了想,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看向她,用儿时的称呼和语气说道,“芒夏姐姐在西南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回京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怎么不和我说,一个人靠在廊柱上这么严肃?还教不教我练刀了?”
“我嫁人后芒夏姐姐就不要我了吗?那我可是要伤心的。”
“小小姐……不是,殿下,别说了。没有,没有这回事。”燕芒夏捂脸向后一仰,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种语气,但见对方确实心情不错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那,难道不是因为我吗?”牧晓的语气换上一丝失落的意味,“这样我也要伤心的。”
“是,是因为殿下。”燕芒夏无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有人知道该如何做,我就忍不住想请教一下的念头。我确实有点习惯争强好胜的意思,但这其实不是该争强好胜的事。”
“看到殿下开心,我也会开心。”
“所以这就是进京前后,在大概只会有我和他场合里,你总是偷偷把椅子摆得很近、把茶杯拎走一个、马车里就留一个暖手炉、还不让府中其他人打扰的原因?”牧晓凑近一点笑着问道。
燕芒夏对上牧晓的视线,回过神来,笑道:“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么?明明一个眼神就能拦下的事,每次都装看不见。怎么今天还拿这个打趣我?”
“你每次做这种事,眼里激动的光都能亮着我,我能不知道么?”牧晓抱臂向后一仰,随口闲聊,“我就奇怪了。不论是在牧府中,还是公主府新立那段时日,他一来你就必紧紧跟着我,和他能把我直接拐走似的,谁叫你你都不走。”
“后来,每次他来府上找我,你都在门口不时发出些响动,还是和防贼差不多。”
“回京后倒好,第一回见你这些举动,我不得好奇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没想到,还真是想撮合,撮合一下而后自己还真干脆利落地留出空间,让我们自行发挥。”
燕芒夏笑了笑,也不解释,说道:“殿下过去好像不太理解,但既没出言反对过,也没问过我为什么。”
“儿时觉得信你准没错,年少时觉得你有你的道理和职责。现在么,已经完全能理解了。”牧晓叹息道,“想了想,与其任我们两个这样心照不宣,不如把话说开好好聊聊。”
“比如,我母亲当初是不是把你们当死士养的?所以在不管是在京城还是西南,不论何种情况,让你们走你们都不走。”
自愿放弃原有姓名,受主家恩泽,没有正式身份,为四个代表地位和荣誉的名字争锋,与主家同生共死。
“我在少时以为,自己从未见过传闻中许多高门大户都会养的死士。直到这几年才恍然发觉,你们的选拔方式到底意味着什么。”
人心易变,但没有正式身份这点牢牢截住她们想回归正常生活的路,已到手的地位与荣耀让她们无法放手,自愿赴命。
燕芒夏听到后并不惊讶,双眸一弯,笑吟吟道:“我还以为殿下要和我说什么要紧的东西。”
“比如,殿下嫁人之后就不要我了这种。”她也用许多年前对当时的小小姐说话的语气,引得两人一同笑起来。
笑声渐低,燕芒夏想了想,认真答道:“殿下自己从未想过要养死士,只是对上过,大概不太清楚其他人家中的死士到底是什么样子。”
“其实先皇后当年的方式,已经算相当仁善和缓的。她让我们至少有正式的事做,拿较为固定且相对较高的月例。”
“殿下是不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是种仁善?”燕芒夏笑道,“据我所知,别家死士是不会知道自己要舍命护主的。主家救他们于水火,供他们全家生活,甚至允许他们纵情享乐挥霍金银。这种情况下,若是听闻主家有难或是有仇人,不论是出于报恩,还是为家人的生活,他们都会慷慨赴死。”
“先皇后给我们提供庇护,让我们有机会习武艺诗书,而后自己选择,明明白白地争,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的任务和使命,让我们每一天都要认认真真好好过、好好珍惜,已经是别家难以做到的仁善。”